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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趁人之危


崖底的水很冷。

谢清羽从刺骨的河水里挣扎着站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那个跟着他一起掉下来的小姑娘。

“姜稚梨!”他喊了一声,声音被水流声冲散大半。

好在很快就看见了。

那抹鹅黄色的衣裙在水里飘着,沉沉浮浮。她好像完全没了意识,连挣扎都没有。

谢清羽淌水过去,水流有点急,冲得他脚步不太稳。

他伸手,一把将人从水里捞了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小姑娘浑身湿透,轻得很,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他低头看她。

头发全湿了,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冻得发紫,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耷拉着,还在微微发抖。

平日里那股鲜活劲儿全没了,看着可怜巴巴的。

“姜稚梨?”

他一边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边走,一边试着又叫了她一声,“醒醒。”

没反应。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河水哗哗地流,四周是陌生的山林,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终于抱着她走上了岸边的碎石滩,找了个相对干燥平坦的草坡,小心地把人放下来。

她还是没醒,躺在那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谢清羽跪坐在她身边,水滴从他额前的碎发上滴落,砸在她冰凉的脸颊上。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脸上,最后停在那双失去血色的唇瓣上。

刚才在水里,她呛了水。

他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周围太安静了,静得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在耳膜上。

他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

距离一点点拉近。

十寸,五寸,三寸……

近得他几乎能尝到那想象中的滋味。

就在他的唇即将碰上的那一刹那,他猛地停住了。

他在干什么?

谢清羽,你在干什么?

他自嘲一笑。

趁人之危?

像个见不得光的窃贼?

他猛地别开了脸,胸口堵得发慌。

这里离水还是太近了,湿气重,风也凉。

他重新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离开河岸,走向不远处一个看起来能避风的山壁凹陷处。

怀里的姑娘依旧昏迷着,对他内心刚刚经历的毫无所知。

谢清羽抿紧了唇,目光平视前方,不再低头看她。

得先找个地方生火,把衣服烤干。

不然没摔死,先冻死了。

至于其他不该有的念头,最好想都别想。

姜稚梨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

她先是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自己只穿着一层薄薄中衣,领口松垮垮的。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环抱住手臂。

抬眼打量四周,是个不算大的山洞,光线昏暗,中间生着一小堆火,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带来些许暖意。

火堆旁边,用树枝搭了两个简易的架子,上面正烘烤着她和谢清羽的外衣,她的鹅黄衣裙和他的虞白长袍并排挂着,湿气被火烤得蒸腾起来,带着点潮湿布料特有的味道。

她这才慢慢回想起之前的事——悬崖,强盗,还有……她好像把谢清羽也给一起撞下来了!

“我的天……”姜稚梨懊恼地低呼一声,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姜稚梨啊姜稚梨,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下好了,没帮上忙,反而把伤号也给连累了。

她心里愧疚得不行。

她小心地挪到火堆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裙,触手已经变得温热干燥,只有衣角还有些潮气。

她又看了看谢清羽那身白袍子,也干得差不多了。

得把衣服穿好。她想着,赶紧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衣裙,背对着洞口,手忙脚乱地套上。系好腰带,整理好衣领,这才觉得有了点安全感。

穿好衣服,她的目光落回到还在架子上烘着的外衫上。她伸手取下来,布料柔软,带着火堆的余温。

她抱着那件外衫,转头看向洞口。

谢清羽就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面向着洞外。

他睡着了,眼睛闭着,头微微偏向她这边的方向。

洞口的冷风时不时灌进来,吹动他额前几缕未束的墨发,他穿着单薄的中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清。

姜稚梨看着,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肯定是他把唯一的火堆位置让给了她,自己跑去洞口吹冷风。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体内的毒也才刚压制下去,这要是再染上风寒,可怎么得了?

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他走过去。

山洞地面有些凹凸不平,她走得有点慢,生怕吵醒他。

谢清羽呼吸平稳,眉心微微蹙着。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将手中那件宽大的墨色外衫展开,想披到他身上。

就在衣衫即将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

原本闭着眼睛的谢清羽,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警惕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姜稚梨。

姜稚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动作僵在半空,手里还捏着外衫的两角,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看你睡着了,洞口风大,怕你着凉……想给你披件衣服……”

他看着她有些受惊的样子,和她手里那件明显是准备给他披上的外衫,微微怔了一下。

“不必。”他开口,移开了视线,没有看她,“我没事。”

说着,他竟自己站起身,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走到火堆旁,伸手取下了他那件已经干透的长袍,背对着她,动作从容地穿上。

姜稚梨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手里抱着那件他没要的墨色外衫,有点尴尬地站了起来。

“那个……对不起啊,”她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

“是我不好,连累你也掉下来了……你……你没摔着吧?伤口有没有事?”

谢清羽系好衣带,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语气平淡:“无碍。一点小擦伤。”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呢?可有哪里不适?”

“我没事我没事!”姜稚梨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很好。

“就是喝了几口水,现在都没事了!”

她看着他,还是很担心,“你真的没事吗?你之前中的毒……”

“暂时无妨。”谢清羽打断她,目光扫了一眼洞外渐暗的天色。

“天色不早了,既然你都醒了,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这山洞并非久留之地。”

“哦,好,好。”姜稚梨连忙点头,把怀里那件墨色外衫递还给他,“那这个你还是穿上吧,晚上山里冷。”

谢清羽看着她执拗举着衣服的手,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去,随意地搭在臂弯里。

“走吧。”他说着,率先朝洞外走去。

姜稚梨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

她甩甩头,赶紧跟了上去。

当务之急,是得先找到路回去。

郝轻舟和夫君他们,肯定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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