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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真假之间


  叶知秋的脚步在洞口顿住。

沈凝霜的断剑横在他颈侧,柳月婵的蛇刃抵住后心,苏晚晴的迷魂香裹着药味漫上来,无尘的青玉符在指尖滋滋冒光——四人呈半圆将他困在中间。

他歪头盯着沈凝霜握剑的手,突然抬起自己的手。

那只原本布满老茧的杂役手此刻泛着青灰,指尖灰雾凝成细针,正缓缓刺向沈凝霜手腕的麻筋。

“叶大哥?”

苏晚晴突然出声。

她攥着药囊的手在抖,声音却比平时更轻,像三百年前雪夜给柴堆里的小乞丐递热粥时那样:“你说过要教我认药草的,还说……还说等你成了道祖,要在归客栈门口种满晚香玉。”

叶知秋的指尖停在离沈凝霜半寸处。

他眼尾的青黑纹路猛地一颤,瞳孔里翻涌的灰雾突然散了条缝,露出底下一点极淡的黑——那是他原本的眼瞳颜色。

“他在撑。”无尘压低声音,盯着叶知秋额角突突跳动的青筋,“混沌之力在吞噬本源意识,但他还留着执念。”他从怀里摸出个檀木盒,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七根细如牛毛的冰魄寒针,“用这个刺神识海,能强行撕开混沌力的包裹。但……”他喉结动了动,“可能让他变成傻子。”

“试。”沈凝霜收了剑,反手攥住叶知秋手腕。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青灰皮肤渗进去,“三百年前他为救我挡过妖兽,去年在演武场替我挨过三记玄铁鞭。”她从腰间扯下块青铜令牌,正是叶知秋当年塞给她的镇北军令,“他连命都能不要,还怕这点风险?”

柳月婵的蛇刃退了半寸,蛇纹从手臂褪回腕间:“我护他心脉。”

苏晚晴咬破舌尖,血腥味涌进喉咙——她需要保持清醒,随时准备用迷药压制暴走的混沌力。

无尘捏起一根冰魄寒针,针尖抵住叶知秋后颈的风池穴。

“等等。”沈凝霜突然把镇北军令按在他额头上。

青铜令牌刻着的“镇北”二字泛着冷光,贴住他发烫的皮肤,“你说过,凡人流修仙,没有灵根就用手捡,用脚量,用命熬。”她声音发颤,却越说越响,“你说要让玄剑门的杂役房,也能走出道祖!”

叶知秋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腕间的灰雾突然炸开,沈凝霜被掀得踉跄后退,却见他抬起手,缓缓覆住了自己额头上的令牌。

青黑纹路在他脸上扭曲,像被火烤的墨线般滋滋冒白烟。

他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撕扯:一个是夜枭般的嘶鸣,一个是三百年前杂役房里,蹲在柴堆后小声背《基础练气诀》的少年。

“成……了?”苏晚晴攥紧药囊的手松开一半。

柳月婵盯着他的眼睛。

那团翻涌的灰雾正在退散,露出底下逐渐清晰的黑瞳。

可就在这时,叶知秋突然低头,盯着自己青灰的手背。

他嘴角扯出个诡异的笑,另一只手猛地掐住无尘持针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惊人,指节泛白。

“小心!”柳月婵的蛇刃再次暴起。

叶知秋却没有躲。

他盯着自己被蛇刃划开的伤口,看着鲜血混着灰雾涌出,突然发出一声闷吼。

那声音里带着痛,带着怒,更带着股狠劲——像极了当年他被内门弟子堵在井边,被踹进冰水里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声“屮你娘”。

沈凝霜屏住呼吸。

她看见叶知秋的瞳孔里,最后一缕灰雾正在消散。

他的手指还掐着无尘的手腕,却不再用力,反而慢慢松开。

“叶……”她刚开口。

叶知秋突然踉跄着栽向她。

沈凝霜忙接住,却见他额角全是冷汗,眼尾的青黑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这次,眸子里只有熟悉的黑,像口深潭,藏着三百年的隐忍与算计。

“成了?”柳月婵的蛇刃仍悬在半空,蛇纹却不再躁动。

苏晚晴凑过来,伸手探他的脉搏。

指尖刚碰到他手腕,就被他反手攥住。

她吓了一跳,却见他盯着自己,哑着嗓子说:“晚香玉……记得买种子。”

沈凝霜眼眶一热。

她刚要说话,就见叶知秋突然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里的青灰还没褪尽,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变淡。

“那东西……”他声音发涩,“还没走干净。”

洞外突然刮起一阵风。

柳月婵的蛇纹猛地竖起,她盯着叶知秋背后——月光下,他的影子边缘泛着极淡的青黑,像被谁用墨笔描了道边。

“婵儿?”苏晚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柳月婵没说话。

她盯着那道影子,喉间发紧——方才叶知秋被灰雾笼罩时,影子是纯黑的。

可现在,影子边缘的青黑,和他体内未褪尽的混沌力,竟……

“走。”无尘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回玄剑门。”他的目光扫过叶知秋腰间——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半块玉珏,纹路与叶知秋体内的混沌力如出一辙。

叶知秋靠在沈凝霜肩头,闭了闭眼。

他能感觉到,有团东西还藏在识海深处,像条蛰伏的蛇。

刚才那声“晚香玉”,是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挣出来的。

山风卷着夜枭的啼鸣灌进洞来。

叶知秋突然睁开眼,看向洞外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尾一点极淡的青黑——那纹路还没褪尽,正随着他的心跳,缓缓蠕动。

叶知秋身体一震。

眼尾青黑纹路像被抽了线的风筝,歪歪扭扭退了半寸。

柳月婵蛇刃“当啷”落地,伸手攥住他泛青的手腕。

她掌心寒毒翻涌,却没像往常那样刺痛,反而顺着血脉渗进他体内——《玄冥诀》里那段安神咒突然浮上心头。

“玄冥镇魄,万念归真。”她咬着唇低吟,指尖沁出冰晶,在他腕间画出淡蓝咒印,“寒毒镇混沌,我…我试过的。”

苏晚晴突然扯开腰间药囊。

绣着芍药的暗袋里,一个青瓷瓶滚出来——那是她藏在客栈地窖最深处的“梦回露”,父亲临终前说能救“走火入魔之人”。

她跪在叶知秋身侧,药瓶磕在他齿间:“咽下去!”

液体顺着他嘴角淌进喉咙。

叶知秋猛然睁眼。

左瞳墨黑如旧,右瞳翻涌灰雾,像两团要撞在一起的云。

他脖颈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混着灰雾往下滴。

“撑住!”沈凝霜扑过去按住他肩膀,镇北军令抵在他心口,“你说过杂役房要出…要出道祖的!”

“吼——!”

一声闷吼震得洞顶落石。

灰雾从叶知秋七窍涌出,形成漩涡。

柳月婵被掀得撞在洞壁,苏晚晴摔进尘堆,沈凝霜咬着牙死撑,指节发白。

无尘早退到洞角,指尖符纸烧得噼啪响——他在布防,防那团灰雾暴走。

烟雾散得比来时更快。

叶知秋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手还保持着掐自己的姿势,掌心血痕里已没有灰雾,只有鲜红的血。

眼尾青黑褪成淡青,像被水洗过的墨迹。

“叶大哥?”苏晚晴爬过去,颤抖着摸他脸颊。

他偏头蹭了蹭她掌心,哑着嗓子:“晚香玉…种子。”

沈凝霜跌坐在他身侧,突然笑了:“狗东西,还知道记着。”

柳月婵捡起蛇刃,盯着他影子——这次,影子边缘的青黑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她知道,刚才那团灰雾没彻底散,只是…缩进了更深处。

“刚才…”叶知秋突然抓住沈凝霜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看见另一个自己。他说…说混沌力该吞噬杂役,该撕碎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无尘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他盯着叶知秋腰间那半块玉珏——方才灰雾炸开时,玉珏闪过一道光。

“你赢了。”他说,“但混沌力不是野狗,赶跑一次,还会再来。”

叶知秋望着洞外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眼尾最后一点淡青。

那点青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动,像条刚睡醒的小蛇。

“这只是开始。”无尘站起身,把冰魄寒针收进檀木盒,“等它再醒…你得比现在更狠。”

叶知秋闭了闭眼。

他能感觉到,识海最深处有团东西在翻涌。

这次不是灰雾,是股暗火——他用三百年隐忍、用被踹进冰井时的恨、用蹲在柴堆后背功法的倔,压着那团火。

“我会。”他睁开眼,黑瞳里翻涌的不是灰雾,是三百年攒下的狠劲,“下次,我要它怕我。”

洞外山风卷着夜枭啼鸣灌进来。

叶知秋摸了摸腰间玉珏,突然想起——这玉珏是三天前扫藏经阁时,在最底层暗格里捡的。

当时他以为是块破石头,现在看来…

“走。”沈凝霜扯他胳膊,“回玄剑门。我让厨房炖参汤,你得补补。”

叶知秋被她拽着起身,脚步虚浮。

他回头看了眼山洞——月光下,地上那滩混着灰雾的血,正在慢慢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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