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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克里格的“求死不能


那句话落下去之后,战壕里先是静。

不是害怕。

是流程卡住了。

克里格人习惯了死亡的指令。

“冲锋。”

“殉道。”

“用尸体筑墙。”

每一条都写在他们的骨头里。

可现在,指令被改了。

改得干干净净,连余地都不留。

政委的爆弹手枪还举着。

枪口顶着自己的下颚。

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一枚钉子。

准备把自己的灵魂钉回帝皇的王座。

战壕外,纳垢兽群已经从毒雾里挤出来。

铃铛叮当。

每一下都像往肺里灌脓。

纳垢灵在雾边缘咯咯笑。

天真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政委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来,全是腐败甜腥。

他还是把那句老规矩抬了出来,像举起一面旗。

“摄政王。”

“弹药耗尽。第三道防线将破。”

“按《帝国步兵手册》第47条修正案——第143团申请执行‘殉道阻滞’。”

罗德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淡。

像在看一份写满废话的申请表。

“不批准。”

政委的枪机“咔”地响了一声。

那是下意识的抗拒。

“你无权剥夺我们的救赎——”

罗德抬眼。

那是裁决。

不讲道理,只讲结果。

“我有。”

他转回身,面对战壕外翻滚的绿色毒潮。

纳垢兽群挤出来了。

铁锈色的甲壳挂着粘液。

巨大的瘟疫铃铛“叮当”作响。

每响一声,就有一片土地化作脓水。

纳垢灵在雾里蹦跳,咯咯笑,像来参加节日。

最前排的克里格士兵默默举平工兵铲。

铲刃雪亮。

他们不求生。

只求死得像个合格耗材。

罗德轻轻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比任何亚空间诅咒都恶毒。

“加班。”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

狠狠一按。

【狗符咒 · 永恒金身 Lv2】

【模式:在场/短时/标记 · 群体投射】

【覆盖:第143团 · 全员】

【判定逻辑:死亡=旷工(拒绝执行)】

没有神圣光柱。

没有天使歌声。

只有一种沉重的“规则”压下来。

像现实被粗暴改写——“死亡”这条路,被直接封死。

第一波冲击砸进战壕。

纳垢兽的利爪像生锈的链锯,撕开沙袋,撕开陶钢,撕开肉体。

一名克里格士兵被拦腰斩断。

上半身飞出去,撞在战壕壁上,黑血像石油喷涌。

标准阵亡画面。

他落地。

一秒。两秒。

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

断裂的脊椎发出“咔咔”声自行对齐。

被撕开的皮肉像倒放的录像带,硬生生合拢、缝合、复原。

他站了起来。

低头。

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腹部。

又看了看手里那把铲子——还握得死紧。

他沉默了三秒。

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委屈:

“政委……”

“我没死。”

“……我是不是被帝皇抛弃了?”

政委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他那套坚不可摧的逻辑在抽筋。

他咬着牙,枪口死死顶住自己的太阳穴。

扣动扳机。

“咔。”

再扣。

“咔。”

不是故障。

是规则不允许他早退。

罗德的声音冷冷飘过来:

“别试了。”

“活没干完,谁允许你们躺下的?”

政委猛地转头,面具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这……这是亵渎!”

“不让我们死,我们的罪孽如何洗清?!”

罗德走近一步。

泥泞在他脚下被一层看不见的力压住,连溅都不敢溅。

他看着政委,语气像在训一个算错账的会计:

“死人没有产出。”

“荣耀?那是写给墓碑看的。”

“我要的是效率。”

他抬手,指向战壕外那群还在快乐大笑的脏东西。

“把那些垃圾。”

“铲出去。”

命令落地。

克里格人动了。

他们不是被鼓舞。

他们是被逼疯。

求死不得——那股怨气更纯,像刀背刮骨。

整条战壕的工兵铲同时抬起。

铲刃在惨白冷光下反射成一片金属墙。

没有口号。

只有呼吸声更重了——“嘶——嘶——”像在给自己打节拍。

“哧——!”

铲刃刮过纳垢兽的甲壳,火星迸溅。

有人直接跳到纳垢兽背上,像剁肉馅一样疯狂挥铲。

纳垢兽的爪子捅穿他的胸口——拔出来。

伤口两秒愈合。

继续铲。

这就很恐怖了。

纳垢恶魔不怕死人。

它们怕这种——怎么杀都一脸冷漠爬起来继续干活的东西。

红光一闪。

【猪符咒 · 毁灭视线】

罗德站在战壕边,双眼射出两道笔直的热视线。

像把“杀菌”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凡是试图越过战壕的纳垢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滋——”

瞬间气化。

只留下一缕被烤焦的甜腥味,像糖,更像脓。

“脏。”

他打了个响指。

【马符咒 · Reset(重置)】

白光扫过战壕内侧。

泥泞瞬间干燥硬化。

士兵身上的血污、脓液被剥离,退回成无害尘埃。

战壕壁上那些顽固的霉菌纹路一寸寸退去,露出原本的木纹与陶钢的冷光。

整条第三道战壕,像刚被修会验收。

干净得让人心里发麻。

克里格士兵们愣了一瞬。

他们在满是毒气的战场上,第一次闻到了……泥土的味道。

干燥。朴实。

像家。

也像一条突然被硬塞回来的“活路”。

罗德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抽在背上,像农场主的鞭子抽打着黑奴:

“别发呆。”

“继续铲。”

外面的战场更吵了。

头顶,巨石修道院如山岳压顶。

黑色空投舱像陨石雨砸下来。

“轰!轰!轰!”

舱门爆开,暗黑天使的终结者踏出烟尘,暴风爆弹枪的咆哮撕碎毒雾。

他们沉默推进。每一步都像在给死亡盖章。

更远处,地平线上腾起一条白色尘龙。

白色疤痕的摩托车队杀进来了。

引擎轰鸣盖过铃铛声,链锯尖啸撕碎笑声。

他们在菌毯上硬生生漂移,车轮犁出一道道“被迫干净”的轨迹。

频道里传来哈萨克的狂吼:

“风之传人下场了!!”

“兄弟们!碾过去!把那些脏东西压成泥!!”

他们真的在碾。

“咔嚓、咔嚓。”

纳垢灵像气球一样被压爆,黄绿色浆液四溅。

罗德站在战壕口。

像一个看着工程进度的监理。

冷漠。

且强大。

政委看着这一切。

慢慢把枪放下。

那套“必死”的闭环,被罗德暴力拆解,又重组出新的命令。

他把枪口对准战壕外。

声音嘶哑,却异常稳定:

“第143团。”

“听令。”

他停了一瞬。

像把一生信条揉碎,再按新的格式压平。

“执行摄政王加班令。”

“目标:清扫至最后一只苍蝇。”

“以铲为刃。”

“以壕为棺。”

“继续推进。”

“继续出击。”

回应没有欢呼。

只有一片更整齐、更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铲子同时落下的金属摩擦声——“哧——”。

罗德的目光越过战壕,越过火海,投向主巢都方向。

那里腐败更浓。

焚香更甜。

像有人在现实的帷幕上打钉子,把某种肮脏污秽的东西往里钉。

【系统提示:第143克里格团存活率锁定:99%】

【任务进度:康诺清扫 47%】

【检测到顽固污渍:毁灭者蜂巢(Destroyer Hive)】

【下一目标:主巢都 · 总督府高塔】

【复兴点结算:+26,000】

接着,罗德的声音清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走。”

“去把最大的那坨。”

“洗掉。”

被罗德锁定的污垢方位。

在毒雾最深处。

嗡鸣声无处不在。

不是引擎。

是亿万只变异苍蝇同时振翅的声音,像整片天空都在搓手。

泰丰斯的笑声隔着雾气漏出来。

像破风箱。

带着令人作呕的期待:

“欢迎……”

“来到慈父的花园——”

他当然看见了罗德。

看见那道“干净”的影子在毒雾里站着。

看见自己的尸潮、兽群、铃铛、孢子——被一层层抹掉,像被擦桌布擦掉的油渍。

泰丰斯的眼神阴了下去。

不是怕。

是恼。

他要的不是赢。

他要的是把这份“干净”踩回泥里。

他抬起手。

掌心里一团黑绿的污秽翻滚,混着焚香的甜腻——那是仪式用的油脂、脓水和祷词。

他把那团东西按进空气里。

不是通讯。

是召唤。

是把“请求”写进亚空间。

“父亲。”

他的声音低得发黏。

“我需要您。”

“只要您肯来——哪怕只是露一面。”

“那摄政王的气焰,我替您压住。”

“那头睡了万年的狮子,我替您撕碎。”

“您只要降临。”

“就一刻。”

毒雾翻滚得更厉害。

苍蝇群像被什么东西惊动,嗡鸣骤然拔高。

地面几处锚点同时亮起绿火,脓水在沟渠里倒灌,像要把这片战区硬生生“接”进花园。

泰丰斯咧嘴。

他在等。

等那道熟悉的、冰冷的压迫感落下来。

结果——没有。

没有降临。

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更冷、更沉的沉默,像有人在亚空间那头把门关上。

泰丰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下一秒又更用力地扯开。

他不允许自己丢这个面子。

“……好。”

他低声道。

像是在咽下一口脓。

“您不来。”

“那我就把这份‘干净’——”

“亲手弄脏给您看。”

“坚忍号”的舰桥上。

莫塔里安坐在阴影里。

面甲下的呼吸声很重。

一下一下,像拉风箱。

他盯着回路上的灵能读数——那些“召唤许可”的符号正在被泰丰斯强行点亮。

泰丰斯想让他的投影下场。

莫塔里安的手指敲了敲镰刀柄。

没有起身。

也没有回应。

他只做了一件事。

抬手。

按灭权限。

“啪。”

通讯被掐断。

召唤链路像被一刀切掉。

那些刚被点亮的符号瞬间熄灭。

剩下的只有一串刺耳的杂音和回路过载的焦臭。

莫塔里安表情复杂,这该死的泰丰斯把自己当成原体了吧,怎么好像在教他做事一样?

这是他的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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