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身后基里曼耐人寻味的神情,罗德已然展开行动。
此刻,帕梅尼奥的地壳正在尖叫。
那不是一种形容。
那是物理意义上的尖叫。
数千公里的岩层已经被莫塔里安的巫术活化,变成了蠕动的血肉食道。
岩浆变成了滚烫的胆汁,地下河变成了流动的脓液。
无数张长满利齿的嘴在岩壁上开合。
试图吞噬一切敢于进入这具星球躯体的异物。
但在那令人作呕的深渊之中。
有一道光。
一道完全不讲道理的光。
一闪而逝,穿过一切。
【兔符咒(Lv2 · 概念级神速) · 满功率】
罗德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化作了一束没有质量、没有阻力的粒子流。
【系统提示:概念级神速启动。‘兔符咒’超载模式激活。当前速度已突破物理宇宙常量定义。】
什么岩石?
什么血肉?
什么高压高温?
在概念级的神速面前。
它们甚至来不及做出“阻挡”这个物理反馈,罗德就已经穿过去了。
就像是用一根烧红的热针,瞬间刺穿了一块巨大的腐烂奶酪。
罗德甚至没有感觉到撞击。
他只觉得眼前的景色像快进一万倍的恐怖片——无数扭曲的恶魔脸孔、触手、断肢,在视网膜上拉成了一条模糊的肉色线条。
三秒。
仅仅三秒。
他跨越了数千公里的地层。
直接站在了帕梅尼奥的地核面前。
……
这里是地狱的最底层。
曾经炽热、纯净的铁镍核心。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颗巨大的、跳动着的、长满黑毛的绿色心脏。
这就是莫塔里安的杰作——“地脉腐化引擎”。
无数根粗大的血管插在心脏上,将纳垢的病毒泵入星球的每一条灵脉。
心脏每一次跳动,地表就会发生一次大地震。
心脏每一次收缩,就会有亿万吨毒气喷出地表。
“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像是闷雷一样在罗德耳边炸响。
周围的压力大到足以把泰坦压成铁饼。
温度高到足以让精金瞬间气化。
但罗德依然站在那里。
黑风衣甚至没有飘动(因为这里没有空气流动,只有凝固的压力)。
【狗符咒】的金身光芒,像是一层绝对的隔绝膜,把他和周围那令人作呕的环境彻底分开。
“啧。”
罗德看着眼前这颗巨大的心脏。
以及插在心脏上那台还在冒着黑烟、刻满亵渎符文的巨大机械装置。
那是引擎的核心控制端。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长在心脏上的巨型金属肿瘤。
“这就是所谓的‘伟大杰作’?”
罗德的语气里充满了赶时间的敷衍:
“在别人家的地下室里装化粪池。”
“莫塔里安,你的品味真是无可救药。”
【系统提示:侦测到行星级混沌造物‘地脉腐化引擎’。绑定亚空间邪神概念‘纳垢·永恒腐烂’。
‘马符咒’契合度判定:绝对克制。开始反向解析构造。】
罗德朝着眼前的纳垢造物展开行动。
掌心下的亵渎金属传来冰凉的触感。
以及一种类似陈旧油脂被刮除的“黏腻抵抗感”。
他没有拔出武器。
也没有像基里曼担心的那样,用龙符咒直接把地核炸了(那样这颗星球也就废了)。
他是个讲究人。
讲究人修马桶,是不需要炸房子的。
只要把堵住的东西……
给“拆”了就行。
罗德再上前一步。
无视了周围那些试图缠绕上来的触手。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再次轻轻按在了那台充满了混沌力量、还在疯狂运转的“腐化引擎”外壳上。
“还原。”
罗德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不是倒退时间。
是概念上的“出厂设置恢复”。
甚至……是“原材料回溯”。
【马符咒(Lv2 · 概念级复原) · 逆向工程模式】
嗡——!!!
一道白光。
在黑暗的地核中亮起。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混沌感到恐惧的“秩序感”。
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台狰狞的、仿佛活物一般的腐化引擎,突然停止了颤动。
紧接着。
上面的铁锈开始剥落。
长在上面的血肉开始枯萎、消散。
刻在金属表面的纳垢符文,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这还没完。
马符咒的力量还在深入。
它判定这台机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对金属原材料的“污染”。
既然是污染。
那就彻底净化。
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台足有几百米高的巨型引擎,竟然开始……自动解体。
不。
是自动拆解。
齿轮退出了咬合。
活塞缩回了气缸。
装甲板自动脱落。
就连那些被莫塔里安用来铸造引擎的被诅咒金属。
都在光芒中被强行剔除杂质。
最终,变成了最纯净、最标准的——
“哗啦——!!!”
随着最后一声巨响。
那颗巨大的心脏依然在跳动,但上面的肿瘤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堆在地上的、整整齐齐的、像积木一样码好的——
一堆标准的精金锭。
一堆标准的陶钢板。
一堆标准的电子元件。
还有一堆早就分门别类好的螺丝钉。
甚至连那些原本流淌在机器里的剧毒冷却液,都被还原成了几个大桶装着的纯净水。
【系统提示:成功执行‘概念级逆向工程’与‘绝对净化’。达成成就‘星球手术师’。复兴点+15,000。‘马符咒’经验大幅提升,触及‘物质本源重构’领域。获得特殊资源:‘被净化的行星核心碎片(精金/陶钢/电子元件)’x1(套)。】
这就是【马符咒】的霸道。
只要我不认可你的形态。
那你就给我变回原材料去。
“搞定。”
罗德拍了拍手。
看着地上这堆足以再造一艘巡洋舰的原材料。
满意地点了点头。
“贝尔罗斯应该会喜欢这些破铜烂铁。”
此时,那颗失去了引擎控制的地核心脏,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
“噗——”
它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萎缩。
绿色的光芒褪去。
重新变回了原本那颗炽热、纯净、翻滚着岩浆的行星核心。
……
帕梅尼奥地表。
“震动……停止了!!”
机械教的地震监测仪面前。
红色的警报灯突然全部熄灭。
一名技术神甫看着读数,声音颤抖得像是看到了奇迹:
“地脉稳定了!地核……地核变回去了!”
“等等!那个巨大的亚空间引擎呢?它的能量反应呢?”
“消失了!”
“不……不对!”
贝尔罗斯大贤者把自己的电子眼贴在屏幕上,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它不是消失了……它是被……被拆了?!”
“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分子结构?!连螺丝都被拧下来分类放好了?!”
大贤者震惊了。
他跪在地上。
机械触手疯狂颤抖:
“这是何等的伟力!这是何等的工艺!这是欧姆弥赛亚的‘一键回收’神术啊!!”
“不愧是摄政王!他不仅杀了敌人,还顺便帮我们回收了废品!!”
卡修斯牧师沉默地看着屏幕上分类摆放的材料。
他手中的玫瑰权杖不再震鸣,而是散发出一种平和的暖意。
他回想起罗德下去前的话——“修马桶”。
忽然,一种荒诞却无比强大的认知击中了他:对于那位摄政王而言,拯救一颗星球,真的就和修理一件家用器具一样,是分内之事。
就像修马桶一样简单……。
这份平静的傲慢,比任何狂热的圣迹更令人敬畏。
……
“嗖——!!!”
就在地表众人还在懵逼的时候。
一道金光从之前罗德钻下去的那个大洞里冲天而起。
像是一颗逆向发射的导弹。
瞬间回到了“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传送甲板上。
光芒散去。
罗德的身影显现。
依然是那个姿势。
双手插兜。
风衣下摆微微晃动。
别说岩浆了,连灰尘都没沾上一粒。
甚至连发型都没乱。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基里曼。
耸了耸肩。
见状,基里曼轻舒一口气。
没事就好。
主动向前。
正想开口。
结果,罗德很自然的拍了拍基里曼的肩膀。
“下面的马桶修好了。”
“顺便帮你们把堵住下水道的东西拆成了零件。”
“回头让贝尔罗斯下去捡一下,还能用。”
然后,罗德意念一动,再次对基里曼进行意念传话。
“好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基里曼沉稳的表情中有些困惑。
罗德再次意念传话:“这里人多,你和你死神女友的进展情况,先别说,打扫完这场大扫除后,你再跟我详细八卦。”
顿时,基里曼冰山般沉稳的神色微微动容。
他主动向前只是想关心一下罗德。
这下好了。
一次主动。
终身内向。
在一旁,卡尔加看着罗德连衣角都没乱的样子,又看了看战术屏幕上彻底平息的地质读数。
他心中作为战士的某根弦,在极致的震撼中绷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知:在这个男人的面前。
“奇迹”与“日常”的界限,是模糊的。
他握紧了拳,不是出于战意,而是为了压住身体的微微颤抖。
沉默片刻,基里曼刻意躲了一下罗德。
转而看向战术屏幕上那迅速恢复正常的行星读数。
又看了看一脸“这只是小事”的罗德。
那种想要吐槽却无力吐槽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刻意避开那个敏感的话题。
转移话题,说道。
“你……你管那个足以毁灭星球的引擎叫……堵住下水道的东西?”
“而且你下去一共才用了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很久了。”
罗德走到桌边,拿起之前放下的一杯咖啡。
发现还是温的。
满意地喝了一口。
“对于一个专业的清洁工来说。”
“拆个违章建筑,不需要太久。”
然而。
就在罗德刚把咖啡咽下去的时候。
地面上。
一股更加令人作呕、更加甜腻、仿佛烂水果发酵了一万年的气味。
突然爆发了。
甚至穿透了虚空,传到了战舰上。
罗德皱起了眉。
放下了咖啡杯。
“又是谁?”
“怎么没完没了?”
屏幕上。
帕梅尼奥的一处巨大的平原要塞上。
一口足有山脉那么大的、沸腾着的、咕嘟咕嘟冒着绿色毒气泡的巨型坩埚。
正在缓缓升起。
在那口锅旁边。
坐着一个体型巨大、身材臃肿、浑身长满脓疮的超级大胖子。
纳垢的大魔。
最受宠爱的瘟疫之父。
库加斯。
此刻。
库加斯正拿着一根堪比摩天大楼的搅拌棒。
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往锅里扔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佐料”——烂掉的灵族、发霉的泰坦残骸、还有不知道哪里抓来的星际战士尸体。
巨锅升起时扬起的毒雾,正好淹没了锅影正下方的戈尔贡峡谷。
那里,奥德梅耶上校的第144装甲团残部被困在塌方与菌墙之间,退路已断。
他独眼盯着那口锅,又扫了一眼身边那辆满载炸药的奇美拉运兵车,对驾驶员说:“把引擎热着,等我命令。”
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晚餐。
内心已经开始计划,“至少要把这锅瘟疫汤和这只大魔一起埋进地底,为帝国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在战锤原著世界中,奥德梅耶上校的结局是忠诚的。
瘟疫大战中,在与纳垢大魔库加斯(Ku'gath)的最后决战中,他驾驶自己的黎曼鲁斯主战坦克,直接撞向了这只大不净者。
随后,他从坦克中爬出,用动力剑刺入了库加斯的颅骨,成功将其放逐回亚空间。
这一壮举以他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奥德梅耶在完成最后一击后,在对帝皇的赞美声中壮烈牺牲,以凡人之躯完成了对混沌大魔的致命一击。
显然罗德的出现改变了命运的齿轮。
奥德梅耶上校的命运也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嘿嘿嘿……”
库加斯的笑声像是沼泽里的气泡破裂声:
“地核没炸……没关系……”
“正好来尝尝我不久前研制出的……”
“终极绝命毒汤!!”
“这一次……一定要让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子……拉肚子拉到死!!”
奥德梅耶听不到库加斯的狂笑。
他只知道那口锅还在煮,而他的弹药已经不多了。
他把政委链锯剑插进地面,从车里摸出一根洛嘉牌烟卷。
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里,他好像看见了卡迪亚的天空。
罗德看着屏幕上那口巨大的、还在冒泡的锅。
以及那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堆腐烂脂肪堆出来的库加斯。
他的表情。
从嫌弃。
变成了极度的厌恶。
那是看到有人在自家刚拖干净的地板上摆摊煮屎的眼神。
“罗伯特。”
罗德神情冷冽。
“我收回刚才的话。”
“这已经不是卫生问题了。”
“这是……”
罗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食品安全的问题。”
“得把那口锅给掀了。”
……
……
……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
几乎就在帕梅尼奥的地核停止尖叫、库加斯升起他那口亵渎巨釜的同时。
在远离奥特拉玛的冰冷深空,一支舰队正撕破亚空间的帷幕,重返现实宇宙。
为首的,正是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巨石修道院。
舰桥之上,莱昂·艾尔庄森如一尊墨绿色的钢铁雕像,矗立在观测窗前。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短暂而残酷的追击——在阿米吉多顿击溃碎骨者的主力后,那股绿皮残部便化整为零,如同宇宙中的霉菌般难以根除。
继续纠缠,是效率低下的体现。
于是,当一道来自帝国暗面、加密等级极高的灵能通讯传入他的脑海时。
雄狮毫不犹豫地改变了航向。
通讯内容简短而紧急:卡利班昔日的伤疤正在渗血,一些“旧账”需及时清算。
这才是他真正的使命。绿皮是疥癣之疾,而叛徒,是深入骨髓的毒脓。
“导航者报告,父亲。”阿兹瑞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续进行高强度的亚空间跳跃,即使对于黑暗天使也是一种考验。
“我们已抵达预定坐标,帝国暗面,‘救赎星’星系外围。但侦测到强烈的亚空间扰动,源头似乎……来自非常遥远的方向,象限指向奥特拉玛。”
莱昂没有回头,森林般幽深的眼眸中倒映着扭曲的星图。“奥特拉玛……”
他想起了那个总在试图将无序世界塞进表格里的兄弟,罗伯特。
更想起了那个仅用一击便让自己从万年沉疴中苏醒、言语间却总带着一种令人不悦(却又无法反驳)的理所当然的黑衣男人——罗德。
原体那超人般的直觉,以及体内那被马符咒治愈后愈发清晰的古老血脉感应,都在向他低语:一场风暴正在那个遥远的农业世界凝聚。
“阿兹瑞尔。”狮王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父亲。”
“改变‘救赎星’的优先级。命令先遣队按原计划登陆,清扫叛徒据点,收集情报。”莱昂转过身,精工动力甲的关节发出沉郁的摩擦声。“主力舰队,重新计算航向。目标:奥特拉玛,帕梅尼奥。”
阿兹瑞尔头盔下的眼睛微微睁大:“父亲?那需要反向穿越刚稳定的裂隙,且莫塔里安的瘟疫舰队很可能封锁了周边星域……”
“那就撞过去。”莱昂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狮剑剑柄。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舰桥的气氛为之一凛。
仿佛一头假寐的雄狮终于睁开了狩猎的眼眸。
“告诉全舰,这不是一次远征。”
“这是一次家庭聚会。”
“而我,不希望迟到。”
随着原体的意志化为铁律。
庞大的巨石修道院开始缓缓转向,其姿态之决绝,仿佛一颗被掷出的雷霆。
舰体深处,那些古老的、被称为“黑暗守望者”的存在,发出了无人理解的窸窣声。
仿佛在赞同,又仿佛在引导。
狮王的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星空,投向那被瘟疫与战火笼罩的遥远彼岸。
兄弟或许能应付恶魔。
但有些仗,终究需要家人一起打。
有些叛徒,终究需要兄长亲手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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