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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交易2


穆晚秋家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给这间布置得雅致却总透着几分冷清的小屋镀上一层暖色。
穆晚秋刚刚完成一首新诗的最后修改,娟秀的字迹铺陈在素白的信笺上,字里行间是她惯有的、带着细腻哀愁与对自由向往的情愫。
她轻轻吹干墨迹,小心地将诗稿折好,拉开书桌的抽屉,准备将其与自己其他的诗稿放在一起。
抽屉里除了她自己的诗稿、一些零散的信纸和旧照片,还有谢若林随手塞进去的几份文件、账本,以及……一个看起来有些突兀的、白色信封。
那信封半敞着口,露出一角信纸,质地普通,却与她平时接触的信件或谢若林的商务函件不太一样。
信封上没有邮票,也没有收寄地址。
穆晚秋的目光在那信封上停留了一瞬。
好奇心是人的本能,尤其是对于一个心思敏感、又身处复杂环境的女人来说。
这封信看起来不属于她,也不像谢若林平时往来的商业信件,它透露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她的手指在抽屉边缘微微停顿。
然而,多年良好的家教、以及婚后与谢若林之间那种客气而疏离、互不干涉私事的相处模式,让她立刻克制住了探究的欲望。
谢若林从不与她谈论他的“生意”,她也从不过问。
两人像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她知道,有些界限,不能跨越。
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可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静,甚至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谨慎和“不知道”,有时是最好的保护色。
她移开目光,仿佛没有看到那个与众不同的信封,轻轻将自己的诗稿放了进去,然后,平静地、缓缓地关上了抽屉。
“咔哒”一声轻响,将那个白色的信封,连同它可能隐藏的秘密,一起锁在了黑暗之中。
穆晚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几盆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菊花,神情有些怔忡。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心头那丝因陌生信封而起的不安和疑惑,也如同关抽屉一般,轻轻压下。
饭店,僻静包间
雅间内陈设古旧,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饭菜油腻的气味。
谢若林特意要的这个包间,隔音尚可,足够进行一些不宜为外人道的谈话。
谢若林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热络笑容,亲自为余则成斟茶:“余副站长,赏光前来,真是蓬荜生辉。我谢若林,是真心实意想跟您交个朋友,做点……互惠互利的生意。”
余则成端起茶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略带疏离的客气笑容:“谢先生客气了。不知道谢先生所说的‘生意’,指的是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呢?”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绝不主动接茬。
谢若林也不着急,他慵懒地靠向椅背,捻了捻手指,仿佛在掂量着什么,脸上笑容不变,却多了几分深意:“余先生,我呢,最近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样东西……是一封信。”
他顿了顿,观察着余则成的反应,“这信的内容嘛……跟尊夫人,有点关系。不知道余先生,感不感兴趣?”
“信?什么信?”余则成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困惑和适当的警惕,眼神锐利地看向谢若林,“谢先生这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谢若林见鱼已咬钩,不再绕弯子。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一种混合着得意、笃定和隐隐威胁的神情。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余副站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封信里写得很清楚——你,和你太太翠平,都是共党!”
轰——!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余则成脑中炸响!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血液逆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身份暴露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谢若林手里竟然有如此确凿的证据?!
然而,多年刀尖行走、生死淬炼出的本能和强大的意志力,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所有的震惊、恐惧、甚至一瞬间涌起的绝望和搏命的冲动,都被他死死地、狠狠地压在了那副平静的面具之下。
他的脸色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只有眉头蹙得更紧了些,眼神中适时地迸发出被污蔑后的强烈怒意,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愤慨:
“谢若林!我不清楚你在胡说什么!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这句话,我就能告你诽谤、诬陷党国官员!这个帽子扣得太大、太荒唐了!”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谢若林,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钉穿,同时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信?什么信?内容到底到什么程度?是组织内部出了叛徒?还是谢若林意外得到了某个环节的疏漏?必须冷静,必须试探出信的虚实!
谢若林看着余则成“色厉内荏”的否认和“表演”,嘴角的笑意反而加深了,那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掌控局面的得意。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了那个白色的信封,在空中朝着余则成晃了晃,仿佛那是决定生死的王牌。
“余副站长,您先别急着动怒。听听这个,您就明白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您太太翠平,还有个妹妹,叫陈秋平。上面急调陈秋平,于九月二十八日前到达天津,与代号‘峨眉峰’的同志假扮夫妻,掩护其后续潜伏工作。”
“峨眉峰”!这个代号被谢若林念出的瞬间,余则成的心脏再次狠狠一缩!这是他自己的代号!信的内容竟然如此具体、如此致命!
但他强迫自己稳住。
信上提到了陈秋平,提到了“峨眉峰”,但……是否直接点明了“峨眉峰”就是余则成?是否直接写明了现在顶替陈秋平来天津的就是陈桃花?
他脸上露出荒谬和讥讽的笑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甚至还轻笑了一声:“谢先生,你可真是会编故事。无凭无据,就凭你空口白牙这么一说,就想给我和我的家人扣上通共的帽子?这也太儿戏了吧?”
谢若林见余则成还在“负隅顽抗”,也不恼,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慢悠悠地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信封(里面是那张他没看的照片,但他此刻故意混淆),在余则成眼前晃了晃:
“余副站长,您别急啊。这里,还有一封信呢。这封信上说,陈秋平同志在前往北方分局报到的路上,不幸翻车,腿摔断了,来不了了。所以嘛……” 他拉长了声音,眼神紧紧锁住余则成的眼睛,“这妹妹来不了,组织上就只好……让姐姐来顶替了。对吧,余副站长?或者说……‘峨眉峰’同志?”
这番话,前半部分是余则成知道的真实情况,后半部分则是谢若林根据前一份调令和逻辑进行的推断和诈唬!
他手里其实并没有直接证明“翠平就是顶替者”以及“余则成就是峨眉峰”的铁证!
余则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谢若林拿出第二封信的动作略显刻意,而且描述“姐姐顶替”时,用的是推断的语气,眼神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很可能是在诈!那第二封信,或许内容并不直接相关,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信!
心中巨石稍稍落地,但危机远未解除。
谢若林手里毕竟有第一封提及陈秋平和“峨眉峰”的调令,这是极其危险的物证。
余则成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被冒犯的怒意:“谢先生,请你慎言!你这玩笑开得太过分了!信?什么信?你信上白纸黑字写着我和我太太是共党了吗?如果没有,就请你立刻停止这种危险的诽谤!否则,别怪余某不讲情面!”
他态度强硬,直接质疑证据的有效性,将问题抛回给谢若林。
谢若林被余则成这突然的强硬反击弄得一愣,他原本以为抛出“姐姐顶替”这个“杀手锏”,余则成会彻底崩溃或妥协。
他连忙摆手,试图缓和气氛,同时掩饰自己并没有完全坐实的证据:“诶,余副站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绝对不是想给您扣帽子!其实……我是太希望你们是共党了!你是不知道,这共党的情报,在市面上,那可是值大价钱的!我……”
他的话再次被余则成打断。
余则成已经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若林,脸上恢复了那种疏离而客套的官场笑容,但眼神冰冷:
“多谢谢先生今天的款待。不过,这种无稽之谈,余某实在没有兴趣奉陪。站里还有要事,我先走一步。谢先生,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等谢若林再开口,转身,拉开包间的门,步伐稳健地走了出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包间里,只剩下谢若林一人,手里还捏着那两个信封,脸上的表情僵在得意与错愕之间。
他没想到余则成的心理素质如此强大,反应如此果断,不仅没有被他唬住,反而隐隐有反客为主的架势。
“妈的……”谢若林低声骂了一句,看着余则成离开的方向,眼神阴晴不定。
他掂了掂手里的信封,尤其是那个装着照片的空白信封。
“硬骨头啊……不过,越硬的骨头,敲出来的油水才越肥。”他脸上重新浮现出贪婪而算计的笑容,“余则成,咱们……慢慢玩。总有你求我的时候。”
而走出饭店的余则成,表面平静,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最危险的警报已经拉响。
谢若林就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绝不会轻易放弃。
那两封信,尤其是第一封,是悬在他和翠平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必须立刻行动,想办法解决这个致命的威胁,无论是通过组织手段,还是……其他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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