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姑娘瞧着气度不凡,想来也是个心思敏锐之人。
原本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也立刻堆起了带着歉意的笑容。
“哎呀,姑娘误会了,误会了!”
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也急切了几分,像是在极力澄清什么。
“这方子本身,并无不妥之处。”
“配伍精妙,用药老道,绝非寻常大夫能开得出来。”
“小老儿方才只是……”
陈郎中微微一顿,目光再次落回那药方之上,似乎在仔细斟酌。
“见这方子用药,虽是清热解毒的路数…”
“却又瞧不出,具体是医治哪一类的热症毒症。”
“依小老儿看,这更像是固本培元、清虚热的滋补方子。”
“想来是为了日常调理身体。”
“姑娘不必过于紧张。”
宋朝阳眉宇间的浅愁,却未因此散去分毫。
陈郎中这番话,并未让她安心。
这方子,并非寻常调理那么简单。
它的用处,干系重大。
若是连经验老道的陈郎中都看不出具体用途,只说是泛泛的清热滋补…
那是不是说明,这方子,其实并不完全对症?
她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
沉吟片刻,仿佛是经过了一番思量。
才缓缓抬眸,迎上陈郎中的视线。
“实不相瞒。”
“此方是为家中婆母所求。”
“她老人家近来头风时常发作,疼痛难忍。”
“还请陈郎中费心,再帮忙仔细看看。”
“此方,是否真的对这头风之症有效?”
陈郎中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落在她那身质地上乘的绿褙子上。
还有发髻间那支看似素雅,实则温润通透的玉簪。
那通身的绫罗,虽非顶级奢华,却也绝非寻常人家能穿戴得起。
举手投足间的气度,更是骗不了人。
这位姑娘,只怕来历不简单。
他心中快速思忖。
有些话,还是照实说为好。
免得将来出了岔子,惹祸上身。
这位姑娘瞧着就不是个好糊弄的。
陈郎中定了定神,脸上露出几分郑重。
他抬手,朝着医馆里侧指了指。
“姑娘,这边请坐。”
看来,这方子确实还有说道。
她敛了敛神色,依言起身。
迈步走了过去,从容坐下。
姿态端凝,脊背挺直。
陈郎中也在她对面落座,将那张药方,平铺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他伸出那根常年捻药材,指节略显粗大的手指,点在了药方上的某处。
“姑娘请看。”
“头风之症,多由风邪侵袭,或肝阳上亢,或痰湿阻滞所致。”
“治疗当以疏风、平肝、化痰、通络为主。”
“此方用药,确有清热疏风之意。”
“只是……”
他又是一顿,手指点向了其中一味药材。
“这里面,添了薄荷。”
“薄荷此物,其性辛凉。”
“虽能疏散风热,清利头目,对缓解初起之头痛或有暂效。”
“但头风日久,多虚多瘀,最是忌讳寒凉之物反复刺激。”
“长期服用这含有薄荷的方子,恐伤阳气,耗气血。”
“于这缠绵难愈的头风之症,长远来看,并无益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原来是这样……
宋朝阳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轻轻蜷了蜷。
陈郎中见宋朝阳盯着药方,陷入沉思,久久未语。
他试探着开口。
“姑娘,这方子……您还抓吗?”
这一问,将宋朝阳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抬起眼,眸光清冽。
“抓。”
得了肯定的答复,陈郎中不再多言。
他拿起桌上的药方,站起身。
“那小老儿这就去给您抓药。”
陈郎中刚转过身,尚未迈步,身后传来宋朝阳清亮的声音。
“等等。”
陈郎中闻声停步,转回身,脸上带着询问。
宋朝阳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
“方才听您谈论药理,头头是道,想来是精通医理之人。”
“不知陈郎中,对这头风之症,可有深入的研究?”
方才他剖析那药方,提及头风病理之时。
那份侃侃而谈,那份胸有成竹,绝非一知半解之辈所能装出。
分明是对这病症,下过一番功夫钻研的。
若是他真有法子治好王妃的头风,不仅能解王妃的苦楚,让她承自己一份人情。
更重要的是…
或许,又能借此机会,不动声色地,再踩那秦清一脚。
让韩焱,对自己更加厌恶几分。
这步棋,或许可行。
“唉……”
“既然姑娘已经看出来了,那小老儿,也就不再隐瞒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不瞒姑娘说,小老儿对这头风之症,确实有些心得。”
“也确实有法子能根治。”
此言一出,宋朝阳眸光骤亮。
陈郎中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迟疑。
“只不过……”
“这法子,见效极慢。”
说到见效慢三个字,陈郎中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头微微低垂,像是不敢看宋朝阳的反应。
世人都求药到病除,立竿见影。
这般慢吞吞的疗法,谁会信?
怕是等不到病好,病人早就失了耐心,另请高明了。
更何况,这位姑娘看起来也不是寻常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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