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区是前几年新建的,还很新,电梯上放着装修公司的广告。
祝令榆看着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心跳得很快,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在做梦。
刚才在小区门口,一个女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女人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我见过你的照片。你小时候就漂亮,现在更好看。”
她又说:“上去坐坐吧?”
祝令榆就这么跟着来了。
电梯到五楼,有人出去,之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在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两人的沉默显得有一丝尴尬。
祝令榆能感受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紧张、无措。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电梯很快到九楼停下。
“到了。”
祝令榆跟着走出电梯。
她刚才有看见她发消息,应该是跟家里讲了。
走到门口,祝令榆愈发紧张。
没等她准备好,门被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令令?”
这个男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提到她与他们的关系,要叫那个称呼有些突然,祝令榆一下子也有些叫不出口,于是她点点头。
“快进来,快进来。”男人的眼中一瞬间隐隐有泪光。
祝令榆只知道自己原本姓舒,叫舒令榆,亲生父亲也姓舒,却不知道亲生父母的名字。
实际上,她的亲生父亲叫舒正弘,母亲叫贺娴。
她跟着贺娴进门,看见门内还站一个女生,正在打量她。
“这是妙宜,比你小六岁,今年上初一。”贺娴说。
那就是他们在她被收养两年后,又拥有了一个健康的孩子。
祝令榆猜到他们应该另外有孩子了,但真的见到,感觉又不一样。
起先是怅然若失,随后这种怅然被欣慰取代。
原来是个女孩子。
原来,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个亲妹妹,和她长得好像有些像,尤其是眼睛。
贺娴介绍说:“妙宜,这是、这是你的姐姐。”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有些颤抖。
舒妙宜打量着祝令榆,没有叫“姐姐”,只说了句:“你好。”
贺娴解释:“她可能有点认生。可能是到年纪了,她现在跟我们讲话也少。”
祝令榆笑了笑,“没关系的。”
或许舒妙宜以前并不知道她的存在,突然多出来个姐姐也很别扭。
贺娴带着祝令榆到沙发那边坐下。
房子就是普通的楼房,布置得很整洁,电视柜上摆着一张温馨的全家福,还有一张舒妙宜的照片。
祝令榆的视线在全家福上停留了两秒。
已经恢复平静的贺娴给她倒了杯水,说:“看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会来宁城?”
祝令榆:“我正好路过。”
“你现在在祝家……过得怎么样?”贺娴问得有点艰难。
祝令榆:“挺好的。”
贺娴和舒正弘都有几分松了口气又释然的样子。
接着是几秒的安静。
祝令榆握了握水杯。
“什么味道?”贺娴忽然问。
舒正弘猛地想起来灶上还烧着菜,“菜糊了。”
他匆匆跑去厨房。
贺娴又看向祝令榆,笑了笑说:“还没吃饭吧?正好留下来吃饭。”
餐厅就在旁边,餐桌是一张能坐六人的长桌,看得出来平时常有人坐的只有一端的三个座位。
“今天没什么准备。”贺娴说,“尝尝这个鸡丁,是老舒的拿手菜。”
舒正弘:“对,尝尝。”
祝令榆温声说:“我对花生过敏。”
鸡丁里有花生。
她对花生的反应很严重。
贺娴顿了一下,说:“是啊,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对很多东西都过敏。”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贺娴又笑了笑,说:“那吃虾,今天刚买的。”
祝令榆其实对海虾也过敏,但她没有再说,夹了一只虾。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贺娴问。
祝令榆:“挺好的。”
贺娴感慨地说:“那就好。今年大一了吧?”
祝令榆:“我去年九月已经升大二了。”
贺娴又是一顿,“时间过得真快。听说你在A大,将来妙宜要是能上A大就好了。”
祝令榆看了看舒妙宜,说:“她肯定可以的。”
餐桌上的氛围透着几分过分客气的陌生感。
不管是祝令榆还是贺娴和舒正弘,都有些局促和小心翼翼。
吃完饭没多久,门铃响起。
舒家来了客人,是对夫妻。
打过招呼后,他们看向祝令榆,说:“你家有客人啊,这是?”
被问到的祝令榆无端有些紧张。
贺娴笑着说:“这是妙宜的朋友。”
祝令榆莫名提起的心又落下。
也是,他们只能这么介绍。
“那我先走了。”祝令榆开口说。
舒正弘和贺娴看向祝令榆,却因为有人在,不好说什么。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舒妙宜说:“我送你吧。”
宁城和北城的气温差不多,今天是0到-6度,晚上风很大。
祝令榆和舒妙宜一起下电梯走出来,两人都没说话,身后是万家灯火。
祝令榆和舒正弘、贺娴从头到尾没有提她当年被领养的事情,也没有相认。
这样或许也好。
让她高兴的是,她知道自己有个妹妹。
祝令榆看了眼舒妙宜。
舒妙宜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愿意送她出来,应该是不讨厌她的吧。
她以后可以给她寄礼物,送她漂亮的衣服。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敏感又爱美。
走到小区门口,祝令榆和舒妙宜停下脚步。
祝令榆正要让她回去,舒妙宜蓦地开口:“姐姐。”
“嗯?”祝令榆看向舒妙宜。
她叫了她“姐姐”。
舒妙宜:“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了吧。”
祝令榆呼吸一滞,脸上因为刚才那声“姐姐”而起的笑意凝住。
“这些年爸爸妈妈经常会想起你,妈妈还从别人那里弄到了你的照片,常常会看。”舒妙宜说到这里微微哽咽。
“当年他们把你送走是迫不得已,但后来许多人都说他们狠心,说我们家好起来是靠把女儿送给有钱人家,一直到前几年我们搬家远离了那些人才好些。你的出现只会让他们又想起那些。”
“你既然现在过得很好,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吧。”
祝令榆看着那双和她很像的眼睛,勉力弯起嘴角笑了下,轻声说:“好的。”
“我知道了。”
和舒妙宜分开后,祝令榆垂着眼睛、独自一人走在路上。
这个点人比之前少很多。
昏黄的路灯照在她的身上。
风吹在身上很冷,她忍了几次,还是没忍住,一滴眼泪落到地上,晕出深色的痕迹。
之后眼泪越掉越多,再也收不住。
迎面有人走来,挡住了她的路。
她往旁边让了让,那人也往旁边一步,定定地站在她面前。
她正要再让,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那小子走路不看路也是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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