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禁暗暗咂舌，难怪娘一见父亲，便说他们母子过的凄苦，可他并不觉得自己苦，反而比很多人过的都要好很多，只是没有爹经常陪着而已，但想见还是能见到的。
现在这么一对比，他娘觉得苦，也是有道理的，可他仍旧觉得自己过得也挺好，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还和瑞儿弟弟一个书院，这么一看，他还是不错的，只是少了这些美景而已，不过这么大的院子，要是想见爹一面，怕是得走半个时辰吧，那还不如之前那样爷俩儿约在茶舍或者书馆之类的方便呢。
秦景文这样想着，抬头便见梧桐院三个大字，进到院子才发现，真有颗粗壮硕大的梧桐树，树冠长得极好，遮住夏日骄阳的照射，洒下一大片阴凉，让整个梧桐院都显的有股子凉意，真是个极好的院子。
刘嬷嬷看他仍旧呆头呆脑的，便低声嘱咐。
“马上见到大太太了，莫要东张西望，规矩些。”
秦景文顺从的点点头，初来乍到，还是多听话的好。
两人走到门口，刘嬷嬷让他在门口等着，自己掀帘进去，片刻出来领他进去。
秦景文刚进门便被屋里的陈设震惊到了，不说各处摆的瓷器，就单说那墙上挂的可都是大家名作，看着这大太太还是挺有学识的。
这样想着，心里便少几分排斥，即便大太太本人看着不苟言笑，甚至有几分冷意，冲着这些字画，他也真心实意的行了礼。
“见过大太太。”
刘嬷嬷赶紧咳一声，“这是主母，你该叫母亲。”
大太太看他长得还算敦厚，不似那些贼眉鼠眼之相，态度也算恭敬，便抬手制止，“就这么叫便可，起来吧。”
没人坐下，也没让走，就那么站着，大太太细细打量着，果然是带着血脉关系的，那张脸上似有若无的能看出些其他几个孩子的影子，心里一叹，更是心烦。
只是十一岁的孩子什么都懂，轻不得重不得，他又读了书，早知今日，真不如当年便抱回来扔给婆子嬷嬷们养着，何至于现在想这些。
“既你回来，那便有些话同你说清楚，秦家是大族，在整个双河县，甚至方圆几个县都是有脸面的，自然内宅也是受人瞩目的，突然出现一个人，对外是不好交代的，但你年岁渐长，日后出门交友娶妻乃至考取功名，处处要提你的出身，若是贫苦人家，胜在清白，倒也好说，可你不是，那便不大好说，因着这些，便将你接回来，秦家的孩子，自然没有一直住在外面的道理，你说呢？”
“为着你的面子好说，老爷的面子也过得去，全了双方的体面，有两条法子，你是旁支兄嫂的孩子，因着父母出意外，便将你领回秦家入了主家族谱，养在大房名下，虽是编了个话，但好听也好看，内里都一样。另一个便是实话实话，大家都知道你是老爷的亲儿子，但也都知道你是外室生的孩子，你可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何况你还在书院读书，你应该清楚那群文人的嘴有多刻薄。”
秦景文手指不禁一抖，他只想着回来住两日，不合适便在回去，那成想还有这么多条条道道，当即便有些动摇，想着现在便回去。
大太太端起茶撇开浮叶，喝一口慢悠悠的放下。
“另外告诉你，既进了秦家门，便是秦家人，莫要想着再回去，你别无选择，哪怕是曹氏，都不会同意你回去，你很清楚，你能进这个家门，对你们母子都是最好的选择。”
几句话泼醒秦景文回去的念头，同时心里升起一股陌生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不是喜也不是悲，更不是期待和好奇，只觉得整个人有种呆滞的清醒，想挣扎却不得，想说些什么却无话可说，或者说没有合适此情此景的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大太太看他如此，有些皱眉，又看向刘嬷嬷，刘嬷嬷小声提醒。
“文少爷？”
大太太瞟了一眼，刘嬷嬷撇嘴低头。
秦景文如梦惊醒般，拱手回道。
“景文愚钝，但凭大太太做主。”
大太太看他如此反应，很是满意，便少了那些为难他的心思。
“若是其他事情，我做主也就罢了，只这是你日后的身份体面，我不好替你选，反正不急，这几日你可慢慢想。”
“你的院子已替你打扫整理好，让刘嬷嬷领你去吧。”
“我选第一条。”
大太太和刘嬷嬷都愣住了，还以为他会选第二条，那个孩子不想认自己的娘呢，即便是姨娘，那也是养他十年的亲娘，曹氏不也日日盼着能进门做姨娘，这边说明他们母子是不在乎庶子姨娘的身份的，可他们都想错了。
秦景文想的很简单，他若没进秦家，选那条都无所谓，可他已经进了秦家，便有了区别。
他在秦家，若要说他是庶子，是姨娘生的，那姨娘呢？显然堵不住别人的口舌，很快就会被人知道他娘是外室，他进秦家了，他娘呢？他不想他娘一个人被大家指指点点的议论，要知道外室是毫无名声可言的，比妾室还低贱，有钱人家的妾室再怎么低下，那也是主子。
所以第二条是绝不可能选的，他可以和他娘一起吃苦，但不能让他娘一个人吃苦。
尽管第二条直接抹去了他是正经秦家大房少爷的名头，但目前看来，已是最好的结果，他也不想面对同窗时解释自己为何之前和瑞儿无交集，和秦家不相熟的细琐之事。
突然，秦景文有些想笑，不知为何想笑，只觉得可笑，看着大太太的神色，终究是忍了下来。
“你想清楚就好，日后便是一家人，快去你院子看看熟悉熟悉，我这里平时不需你来请安，好好温习功课便是。”
“是。”
秦景文行过礼，走出屋子，刘嬷嬷让他站在院子等一会儿，自己又进屋请示。
“太太，可要带去松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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