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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接风晚宴:一杯倒的国公夫人


北燕王庭的穹顶大殿内,八个巨大的青铜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粗大的木柴在火焰中崩裂,溅起暗红色的火星。

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股浓烈的焦香味。

大梁使团的接风晚宴,就设在这座大殿里。北燕皇帝高坐在铺着白虎皮的王座上,手里端着一只镶嵌着绿松石的牛角杯。

两侧的席位上,坐满了北燕的皇亲国戚和文武重臣。

谢景渊和沈梨的位子,被安排在仅次于皇帝的左首第一桌。

沈梨身上裹着厚厚的雪狐大氅,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她手里拿着一根银签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盘子里的一块烤羊排。

“这肉烤得有点老,塞牙。”

她凑到谢景渊耳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谢景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一把银色小刀,将自己盘子里最嫩的一块羊里脊切成小块,然后默默换到了沈梨的面前。

大殿中央,十几个穿着清凉的胡姬正在随着急促的鼓点旋转跳跃。

但在座的北燕官员,却没有几个人在看跳舞。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左首那张桌子,眼神里带着敌意和试探。

白天在城门外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庭。

八匹发狂的野马,竟然在大梁使团的马车前齐刷刷下跪。这不仅让大皇子颜面扫地,更让整个北燕高层感到了一种恐慌。

大皇子坐在右首第一桌。

他死死盯着谢景渊和沈梨,眼神阴鸷。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身边倒酒的侍女。

大皇子大步走到大殿中央,随手从经过的侍从托盘里,端起一只海碗大的黑陶酒碗。

那是北燕最烈的酒,名叫烧刀子。

这种酒是用草原上的烈性草药和高粱酿造而成,入喉如火烧,酒量稍微差一点的汉子,半碗下去就能直接倒地不起。

大皇子端着这碗烈酒,径直走到了谢景渊和沈梨的桌前。

“当!”

他将那只粗糙的黑陶酒碗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酒水飞溅出来,洒在沈梨面前的盘子里。

大殿里的鼓声戛然而止。胡姬们吓得纷纷退到两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大梁国公爷远道而来,本王敬你一杯!”

大皇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景渊,挑衅地冷笑了一声。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整个大殿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按照咱们北燕的规矩,这接风洗尘的第一杯酒,得敬给远道而来的女眷。”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梨的脸上。

“国公夫人,请吧。”

大殿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北燕群臣开始跟着起哄。

“大皇子说得对!这可是咱们北燕的最高礼节!”

“大梁的夫人既然来了北燕,就得入乡随俗啊!”

“连这杯酒都不敢喝,难道是看不起咱们北燕吗?”

谢景渊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手里那把切肉的银色小刀,在指间缓慢地转动了半圈。

“她有孕在身,不能饮酒。”

谢景渊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怎么?国公爷这是要替夫人挡酒?”

大皇子猛地踏前一步,挡住了谢景渊的手。他冷笑一声,语气咄咄逼人。

“这可是咱们北燕王庭!本王亲自敬酒,国公夫人若是不喝,那就是嫌弃我北燕的酒粗鄙,是不把父皇和整个北燕放在眼里!”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

大皇子就是要用这种最粗暴的道德绑架,逼着沈梨当众出丑。

只要她喝下这碗烈酒,必定会当场醉倒,甚至可能会因为烈酒的刺激而动胎气。到时候,大梁使团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谢景渊手指猛地收紧。

那把银色小刀的刀柄,被他紧紧捏住。

他眼中杀意顿生,他随时准备掀翻这张桌子,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刀劈成两半。

就在这时。

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端起了那只黑陶酒碗。

沈梨凑到碗边,轻轻吸了吸鼻子。

“咦?”

她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这酒闻起来,竟然没有那种刺鼻的辛辣味,反而带着一股浓郁的果香,有点像她以前喝过的某种高度数的果酒。

“好香的果子味。”

沈梨舔了舔嘴唇,转头看向谢景渊。

“夫君,我尝一小口行不行?就一小口。”

大皇子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大梁的女人怕是个傻子吧?这可是极烈的烧刀子,她竟然说有果子味?

“国公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请!”大皇子立刻趁热打铁,生怕沈梨反悔。

谢景渊皱起眉头,刚想阻止。

沈梨已经捧起那只海碗,小心翼翼地沿着碗边,抿了一小口。

酒液刚刚接触到她的舌尖。

沈梨的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叮!警告!检测到宿主摄入高浓度酒精!』

『系统判定:当前酒精浓度已严重超标,对胎儿神经系统存在致命威胁!』

『紧急干预程序已启动!』

『正在强制切断宿主痛觉与清醒神经。』

『【深度醉酒休眠模式】已激活。』

沈梨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

她甚至连那口酒都没来得及咽下去,身体就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当啷!”

黑陶酒碗从她手中滑落,砸在桌面上,里面的烈酒流了一地。

沈梨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不偏不倚地砸进了谢景渊的怀里。

她闭着眼睛,呼吸在一秒钟之内变得极其均匀。

秒睡。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上一秒还在说好香,下一秒就直接倒在男人怀里不省人事的国公夫人。

这酒量,连一杯倒都算不上,这叫一口倒。

大皇子愣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

随后,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

大皇子指着倒在谢景渊怀里的沈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国公爷,你们大梁的女子,未免也太柔弱了吧!这才抿了一口,就醉成这样了?”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对着大殿里的北燕群臣大声嘲讽。

“大家看看!这就是大梁的国公夫人!连咱们北燕的一口酒都扛不住,大梁的人,是不是都像她这般没用啊?”

北燕的武将们纷纷跟着大笑起来。

他们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大梁使团的软弱,白天的恐慌在此刻被彻底冲散。

谢景渊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声。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睡得死沉死沉的沈梨。

她白皙的脸颊上不见醉酒的红晕,反而在系统的强制休眠下,显得格外安详,她甚至还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刚才那口果子味。

谢景渊伸出手,轻轻将她脸颊旁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大皇子还在肆意地嘲笑着。

“咔嚓——”

“轰!”

整张青铜案几,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化作了一堆细碎的铜块,轰然坍塌在地。

案几上的盘子、酒壶、烤肉,全都混杂在铜块中。

大皇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死死盯着那一地碎铜,眼中满是骇然。

大殿里的哄笑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北燕武将们,一个个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纯铜的案几,一掌拍成碎块。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内力?

谢景渊坐在椅子上,依旧保持着揽着沈梨的姿势。

他抬起眼眸,目光冷冷地扫过大皇子的脸,最后落在了高台上的北燕皇帝身上。

“大皇子说得对。”

“我大梁的女子,确实柔弱。”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所以,谁若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本国公就让他整个北燕,变成一地碎渣。”

大殿内鸦雀无声。

火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爆裂的脆响。

大皇子僵立在原地,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进了眼睛里。他却连眨一下眼睛都不敢。

谢景渊脱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将熟睡的沈梨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他抱着她站起身,连看都没有再看大皇子一眼,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大梁使团的官员们立刻起身,紧随其后。

没有一个人敢阻拦。

直到谢景渊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北燕皇帝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一地碎铜,双手死死抓着王座的扶手。

北燕的下马威,成了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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