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透过车窗缝隙,洒在宽敞的车厢里。
天下太平了,谢景渊嫌京城太吵,直接把手里那块能号令三十万大军的虎符扔给了皇帝赵瑾。
他连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带着老婆孩子就出了城。美其名曰微服私访,其实就是为了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让沈梨换个环境继续睡觉。
这辆特制的马车非常宽敞,车厢底部铺着三层厚厚的西域波斯毯。
沈梨侧躺在毯子正中间,身上盖着一条冰蚕丝被。三岁的小懒四仰八叉地趴在她旁边,流着口水。母子俩呼吸同步,呼噜声此起彼伏。
谢景渊坐在一旁,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这两人扇着风。
马车突然停了,拉车的两匹汗血宝马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
谢景渊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他掀开车帘,冷眼看着前方。
官道正中间,跪着一个圆滚滚的胖子,这人穿着一身崭新的七品官服,头上的乌纱帽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旁边还停着一顶装饰奢华的四抬大轿。轿子四周挂着丝绸帷幔,里面铺着厚厚的狐皮垫子。
“下官江南道平江县令朱大常,叩见镇国公!”
谢景渊眉头皱紧,他这趟出门极其低调,这地方官却能精准地拦在路上,显然是花了大心思打探行踪。
“谁让你拦车的?”
谢景渊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杀意,他怕这胖子吵醒车里那对祖宗。
朱大常浑然不觉,他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凑到马车跟前,脸上的肥肉挤作一团。
“国公爷为国操劳,如今携夫人微服出游,下官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衙役招了招手。
两个衙役抬着两口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走上前,箱盖打开,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满满两箱子,全是指头肚大小的金元宝和上好的南珠。
“下官治理平江县三载,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这是平江县百姓孝敬国公爷和夫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国公爷笑纳。”
朱大常笑得连眼睛都挤没了,他算盘打得极响。活阎王虽然交了兵权,但皇帝对他的恩宠不减反增。只要巴结上这座靠山,他这七品芝麻官绝对能连升三级。
谢景渊看着那两箱金银。
一个七品县令,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平江县的百姓怕是被他扒了一层皮,他正准备下令让暗卫把这贪官直接就地正法。
车厢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沈梨被刚才那声尖嗓子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老公,怎么停了?”
沈梨声音软糯,带着起床气,她伸手挑开车窗的帘子,探出半个脑袋。
朱大常一看国公夫人露面,立刻觉得表现的机会来了,他赶紧把那两箱金银往前推了推。
“夫人,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请夫人笑纳。”
沈梨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两口大箱子。
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么多金子,搬上搬下得多累啊。”
沈梨皱起鼻头,她最讨厌重东西,上次皇帝赏了一箱金条,春桃搬进库房的时候累得直喘气,吵得她一下午没睡好。
她的视线越过箱子,落在了朱大常身后的那顶四抬大轿上。那轿子宽敞透气,里面的狐皮垫子看着就软和,比马车颠簸起来肯定舒服多了。
“你那轿子看着挺软的。”
沈梨指了指那顶奢华的轿子。
“金子太重了,你拿回去吧,把轿子留下就行。”
朱大常愣在原地。
他这辈子送礼送了无数次,还是头一回碰见不收真金白银,单要一顶轿子的。
谢景渊听到老婆发话,眼底的杀意瞬间散去,换上戏谑的冷笑。
既然夫人开口了,那就按夫人的规矩办,直接杀头太便宜这个鱼肉乡里的贪官了。
“没听见夫人的话吗?”
谢景渊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朱大常面前。
“金子带走,轿子留下。”
朱大常赶紧点头哈腰,连声称是。
“下官遵命!下官这就把轿子给夫人腾出来!”
“慢着。”
谢景渊抬手拦住了准备去叫轿夫的朱大常。
他看着这个肥头大耳、满身肥肉的县令,冷冷地笑了。
“这轿子既然是送给夫人的,自然得表现出你这当父母官的诚意,那些轿夫粗手粗脚,颠着夫人怎么办?”
谢景渊指了指轿子的前杠。
“你,亲自来抬。”
朱大常脸上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国公爷……您、您说什么?”
“我说,让你亲自抬轿子,送我们一家出城。”
谢景渊声音不大,但带着威压,暗卫的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拔出了一半。
朱大常双腿发软,差点又跪下去。他这体型,平时走两步路都喘,让他去抬轿子?那简直是要他的老命。
但他不敢拒绝,活阎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惹恼了谢景渊,他今天就得横尸街头。
沈梨已经抱着还在熟睡的小懒,慢吞吞地从马车上挪了下来。她打着哈欠,直接钻进了那顶奢华的四抬大轿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顺手拉上了丝绸帷幔。
“走吧,我困死了。”
轿子里传来沈梨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谢景渊翻身上马,跟在轿子旁边。
朱大常欲哭无泪,他咬着牙,脱下那身碍事的官服,露出里面被肥肉撑得紧绷的里衣,他走到轿子前,和另外三个被临时抓壮丁的衙役一起,把轿杠扛在了肩膀上。
“起轿——”
朱大常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轿杠压在肩膀上,沉重无比。
队伍重新上路。
江南的秋老虎依然毒辣,毒太阳照在官道上,烤得地面发烫。
朱大常抬着轿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才走出去不到二里地,他的里衣就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喘不过气来。
轿子里安静极了,沈梨和小懒睡得正香,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谢景渊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贪官,眼神冰冷。
“走稳点,颠醒了夫人,我砍了你的脑袋。”
朱大常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稳住发抖的双腿。
五里地。
十里地。
二十里地。
朱大常的肩膀已经被轿杠磨破了皮,鲜血顺着木棍往下流。他的双腿十分沉重,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他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他现在后悔极了,他为什么非要跑来拍这个马屁?他老老实实在县衙里待着不好吗?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送命。
三十里外。
平江县的界碑出现在视线尽头。
“扑通!”
朱大常终于撑不住了,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滚烫的青石板上,轿子猛地倾斜了一下,重重地落在地上。
朱大常整个人瘫在地上,他张大嘴巴,口吐白沫,双眼翻白。他的两条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折叠在身下,膝盖骨已经磨破了。
他废了。
就算活下来,这辈子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再也别想鱼肉百姓。
轿帘被掀开。
沈梨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吐白沫的朱大常,面露不解。
“这人怎么了?羊癫疯犯了?”
谢景渊翻身下马,走到沈梨身边,细心地替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没事,他就是缺乏锻炼,累着了。”
谢景渊语气平静。
“这轿子挺好睡的,咱们继续走吧。”
沈梨打了个哈欠,转身又钻回了轿子里。
谢景渊打了个手势。
两名暗卫立刻上前,接过了朱大常的位置,稳稳地抬起轿子。
队伍继续向前走去。
官道上,只留下那个口吐白沫的贪官,在烈日下绝望地抽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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