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烈日烤着国公府后花园的青石板。
空气里透着沉闷的热气。
谢景渊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短打,他站在巨大的海棠树阴影下。
三步外。
一个穿着大红锦缎小褂的胖团子,正四仰八叉地瘫在草地上。
小懒今年三岁了。
他完美继承了沈梨的生活习惯,能躺着绝不坐着。
谢景渊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紫檀木软榻。
沈梨正盖着冰蚕丝毯,她侧着身子,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狐皮垫子里,睡得正香。
谢景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上的儿子。
这小子太软弱了。
身为镇国公的嫡长子,整日除了吃就是睡,连翻个身都要喘半天粗气。
将来遇到危险,他拿什么保护沈梨?
谢景渊走到旁边的兵器架前。
架子上摆满了刀枪剑戟,他略过那些开了刃的真家伙,伸手抽出了一把特制的枣木小剑。
这把剑只有一尺长。
剑身打磨得极其光滑,没有半点木刺,重量也极轻。
谢景渊掂了掂木剑。
他大步走到小懒面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阴影瞬间笼罩了地上的小胖团子。
小懒察觉到光线变暗,他勉强掀开了一边眼皮。
“起来。”
谢景渊把木剑递了过去,声音低沉。
小懒看着眼前那根木头,他打了个哈欠。
他伸出胖乎乎的右手,抓住了木剑的剑柄。
谢景渊松开手。
“当啷。”
木剑直接掉在了草地上,砸断了两根青草。
小懒收回手,他翻了个身,把脸直接埋进草皮里。
“重。”
小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个字。
谢景渊额头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尺长的枣木剑,连半斤都不到,这小子竟然嫌重。
“谢闲!”
谢景渊提高音量。
小懒伸出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谢景渊弯下腰,他一把抓住小懒后背的衣服,直接将这团软肉拎了起来。
小懒双脚离地。
他软绵绵地挂在半空中,四肢自然下垂,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
谢景渊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他强行把剑柄塞进小懒的手里,然后捏住他的五指,逼他握紧。
“谢家的男人,不能如此软弱。”
谢景渊松开拎着衣服的手。
小懒双脚刚一落地,膝盖直接一弯。
“啪叽。”
他又瘫回了草地上,手里的木剑再次滚落到一旁。
谢景渊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的火气。
“站起来,扎马步。”谢景渊厉声命令。“今天不练完,不许吃饭。”
小懒坐在地上,嘴巴一瘪。
他根本不看谢景渊,他直接转过头,看向十几步外的紫檀木软榻。
“娘。”
小懒扯着嗓子,声音洪亮。
“爹凶我。”
软榻上。
冰蚕丝毯动了一下。
沈梨翻了个身,她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水。
她撑着垫子,勉强坐起身。
“老公,你干嘛欺负他。”
沈梨声音软糯,带着起床气。
谢景渊立刻转身,他大步走到软榻边。
“夫人,他太懒了。”谢景渊指着地上的儿子。“如今已经三岁,连站都不愿意站,将来遇到刺客,他怎么保护你?”
沈梨揉了揉眼睛。
“有你保护我不就行了。”沈梨重新躺回垫子上。“他才三岁,你让他多睡会儿。”
谢景渊看着妻子重新闭上眼睛。
他转过头,盯着地上的小懒。
不行。
今天必须立规矩,不能再由着他这么烂泥扶不上墙。
谢景渊走回草地。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枣木小剑。
“站起来!”
谢景渊握住剑柄,手腕一抖。
木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看剑!”
谢景渊当然不可能真打自己的儿子。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的内力,只用了一分属于普通人的力气。
木剑的剑尖,精准地刺向小懒肩膀处的衣角。
他打算用剑尖挑起这小子的衣服,强迫他站起来。
剑尖距离大红色的锦缎,只剩下最后半寸。
就在这一瞬间。
沈梨的脑海深处,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金光。
『叮!』
『检测到宿主幼崽遭遇物理攻击。』
『被动技能【母子同频·绝对防御光环】已自动触发!』
草地上。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透明波纹,从小懒的衣角处轰然荡开。
木剑的剑尖,结结实实地戳在了那道波纹上。
“咔嚓!”
一声刺耳的爆裂声在后花园炸响。
谢景渊手里的那把枣木小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坚硬的木纹瞬间崩解。
无数尖锐的木屑朝着四周飞射,打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一股强大的反震力,顺着剩下的剑柄,直接撞向谢景渊的右手。
谢景渊闷哼一声。
他握剑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渗了出来。
那股力量蛮横无比,直接掀翻了他整条右臂的重心。
谢景渊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
第一步,他踩碎了一块青石板。
第二步,他在草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泥沟。
第三步,他右脚猛地发力,死死踏进泥土深处。
泥土翻飞。
谢景渊终于稳住了身形。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
半截断裂的剑柄掉在他脚边。
虎口处传来一阵阵发麻的刺痛感。
前方三步远的地方。
小懒依旧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大红色的锦缎小褂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小懒伸出胖乎乎的手,拔起身边的一根狗尾巴草,他在手里捏着玩了两下,觉得没意思,又随手扔掉。
“呼——”
小懒闭上眼睛,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他睡着了。
软榻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哎哟。”
沈梨笑得浑身发抖,她原本靠在边缘看戏,结果一个没躺稳,直接从软榻上滚了下来。
她掉在铺着白狐皮的地毯上。
沈梨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谢景渊僵在原地。
大梁战神,统帅三军的活阎王。
竟然被自己三岁儿子衣服上弹出的一道力量,直接震退了三步。
连手里的兵器都碎成了木渣。
谢景渊看了看满地的木屑,又看了看那个已经睡熟的小胖团子。
他用力握了握发麻的右手。
这小子身上的古怪,简直和沈梨一模一样。
谢景渊叹了一口气。
他大步走到软榻边,弯下腰,伸出双臂将笑得打滚的沈梨抱了起来。
他把妻子稳稳地放回狐皮垫子上。
“摔疼没?”
谢景渊伸手拍掉沈梨裙摆上沾着的一根草叶。
沈梨摇着头,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水。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谢景渊坚硬的胸膛。
“老公,你这严父当得不行啊,连儿子的衣服都碰不到。”
谢景渊沉默。
他看着沈梨那张明媚的笑脸,满腔的挫败感瞬间烟消云散。
这母子俩,就是老天爷派来克他的。
谢景渊转身。
他走向院子角落的石桌。
桌上放着一盘刚从西域快马加鞭送来的紫玉葡萄,颗颗饱满,透着诱人的光泽。
谢景渊端起盘子,走到旁边的水井前。
他单手拎起木桶,打了一桶清凉的井水。
哗啦。
井水浇在紫色的葡萄上。
谢景渊站在井边,仔细地剥开一颗葡萄的表皮,剔除里面的籽。
他端着剥好的葡萄,走回软榻边。
“张嘴。”
谢景渊把晶莹的果肉喂进沈梨嘴里。
沈梨嚼了两下,满意地眯起眼睛。
谢景渊看了看远处还在呼呼大睡的儿子。
严父计划。
彻底破产。
他这辈子,注定只能给这对咸鱼母子当一辈子的保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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