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暖阳照在镇国公府门前的青石板上。
往日里极其清静的国公府大门外,今日却挤满了人。
几十个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女,正围着几盆刚搬来的牡丹花,举办一场诡异的赏花会。
最近京城贵女圈刮起了一股邪风,自从沈梨一睡成名,成了全京城最尊贵的女人后,这些削尖了脑袋想攀高枝的千金小姐们,便开始疯狂效仿。
她们管这叫咸鱼妆。
长平侯府的嫡女李湘儿,此刻正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素色罗裙。她刻意把头发弄得凌乱,脸上扑了极厚的白粉,硬生生画出两道虚弱的黑眼圈。
她手里捏着一块丝帕,往前迈了半步。
“呼——”
李湘儿夸张地喘了一口长气,身子软绵绵地往旁边的丫鬟身上靠去。
“这春风,吹得我骨头都酥了。真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她捏着嗓子,声音拖得老长,语速极慢。
旁边的几个贵女也不甘示弱。
尚书家的千金直接让人搬来一把太师椅,歪歪斜斜地瘫在上面。她半眯着眼睛,手里拈起一块糕点,举到嘴边又停住,叹了口气。
“这糕点看着就腻,我实在懒得张嘴咀嚼了。”
这群人嘴里喊着累,喊着困,可那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几十道目光,死死盯着镇国公府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她们今天把赏花会办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让那位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活阎王谢景渊看看,她们比沈梨还要慵懒,还要超凡脱俗。只要能被国公爷看中,哪怕是做个平妻,那也是一步登天。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闷响,缓缓向两侧拉开。
门外的贵女们瞬间精神大振。
李湘儿立刻推开丫鬟,迅速整理了一下弄乱的裙摆,随后又赶紧恢复成那副随时要晕倒的虚弱模样。她半垂着头,露出一段自认为最修长白皙的脖颈。
门槛内,春桃推着一辆特制的四轮木车,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木车上铺着厚厚的白狐皮,上面还垫着三层西域进贡的软毯。
沈梨正浑身无力地软绵绵陷在毯子里。
她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外袍,怀里抱着个绣着鸳鸯的软枕。脑袋歪在一边,眼睛半睁半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刚打完哈欠挤出来的泪珠。
这是真正的困。
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半点兴趣的极度慵懒。
李湘儿见出来的不是谢景渊,眼底闪过失望,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觉得这是一个在正主面前宣示主权、艳压群芳的绝佳机会。
她捏着丝帕,扭着腰肢,慢吞吞地走到四轮木车前。
“哎呀……”
李湘儿夹着嗓子,发出一声极其做作的娇呼。
她抬起手,用丝帕虚虚地挡在眼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做出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
“国公夫人安好,这几盆牡丹开得实在是太艳了,那颜色红得滴血,直刺得我眼睛生疼。我这身子骨本就弱,被这花一晃,现在头晕眼花,真想立刻躺在地上歇歇呢。”
李湘儿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瞥国公府的大门,期待着谢景渊能在这个时候走出来,看到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周围的贵女们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捂着胸口,摆出一副随时要被风吹倒的架势。
沈梨陷在白狐皮里。
她勉强掀起沉重的眼皮,顺着李湘儿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几盆开得正盛的牡丹。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真诚地落在了李湘儿那张涂满白粉的脸上。
“嫌刺眼,你闭上眼不就行了?”
沈梨的声音软糯,语速极其缓慢,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全无嘲讽之意,只是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
“想躺下歇歇,为什么不直接躺下?你站那儿扭来扭去,腰不酸吗?腿不累吗?”
满场死寂。
李湘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十分难看。她准备好的一肚子酸词儿,被这句简单粗暴的大实话直接堵死在喉咙里。
沈梨根本没理会李湘儿的尴尬。
她实在是太困了。
她扯了扯身上的外袍,把脸深深地埋进怀里的软枕中。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脑袋一歪。
“呼——”
极其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瞬间从软枕里传了出来。
她直接在明媚的阳光下,当着几十个贵女的面,秒睡了。
就在沈梨睡着的同一瞬间。
系统面板在她脑海深处猛地闪烁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虚假摆烂者挑衅。』
『被动光环【真实之眼】已自动触发!』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沈梨所在的四轮木车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荡漾开来。
这气场没有任何杀伤力,却能让人原形毕露。
在这股气场的笼罩下,原本还在努力维持“慵懒”人设的贵女们,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她们看着熟睡的沈梨。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松弛,肌肉完全放松,呼吸自然顺畅,整个人彻底融入了周围的阳光和微风中。
再看看她们自己。
为了装出虚弱,她们必须时刻紧绷着腰背;为了装出娇喘,她们必须刻意控制呼吸的频率;为了维持那副看破红尘的表情,她们的脸部肌肉甚至都快抽筋了。
在沈梨那浑然天成的极致摆烂面前,她们的刻意模仿,根本就是一群在戏台上用力过猛的跳梁小丑。
李湘儿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那层厚厚的白粉都掩盖不住她此刻的窘迫。她站直了身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踏、踏、踏。”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大门内传出。
谢景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常服,身姿笔挺地跨出门槛。
他腰间挂着那把令人闻风丧胆的尚方宝剑,周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煞气。
门外的贵女们顿时眼睛一亮,纷纷整理仪容,准备上前搭话。
谢景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了四轮木车上熟睡的沈梨身上。原本冷硬的眉眼,在触及到那张安静睡颜的瞬间,立刻柔和了下来。
他大步走下台阶,来到木车旁。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贵女们身上浓郁刺鼻的脂粉味,直扑向木车。
睡梦中的沈梨皱了皱眉头,小巧的鼻翼抽动了两下,显然被这股味道熏得不舒服。
谢景渊的眼神瞬间结冰。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狠狠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贵女。
“哪里来的脂粉味,这么臭。”
谢景渊的声音低沉,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
“熏到我夫人睡觉了。”
李湘儿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丝帕直接掉在了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谢景渊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压震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景渊根本没兴趣听这些女人废话。
他右手按在剑柄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暗卫。”
十几道黑影瞬间从国公府的围墙上跃下,鬼魅般出现在贵女们周围。
“把这些碍眼的东西,连人带花,全给我扔到两条街外去。”
谢景渊语气森寒。
“谁若是敢在国公府门前再发出一丁点声音,直接拔了舌头。”
暗卫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抓起那些还在发愣的贵女们的衣领。
“啊——”
李湘儿刚发出一声尖叫,就被一个暗卫眼疾手快地用一块抹布堵住了嘴。
几十个千金大小姐,连同那些名贵的牡丹花,被暗卫们粗暴地拖拽着,迅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原本喧闹拥挤的国公府大门外,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景渊站在木车旁,伸手替沈梨掖了掖滑落的毯子角。
他低下头,看着沈梨重新舒展开的眉头,微微扬起唇角。
“这下清净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亲自推起四轮木车,稳稳当当地朝着府内走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