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张少岚，你别吓人啦。”
她的手肘往他腰那边捅了两下。
不轻不重。就是那种情侣之间常见的打闹力度。
张少岚躲了一下。
不是故意躲。是本能地——就像被人突然捅腰，谁都会下意识避开一样。
但苏清歌看到他那个回避的动作，笑容僵在了脸上。
“诶？”
她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节。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
“我……我苏清歌啊。”
张少岚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苏清歌？”
他用一种恰到好处的茫然语气重复了这个名字。
“我一个万年宅男，咋可能认识你这么漂亮的女孩。”
苏清歌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晃个不停。
因为这个语气……
太像了。
太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张少岚会说的话了。
那种懒洋洋的、无所谓的、带着一点自嘲的口吻。
她的脸色开始发白。
她按住张少岚的肩膀。
用力。
很用力。
然后开始晃。
“张少岚！你别开玩笑了！”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末世第三天！你救了我！”
晃。
“你把我扒光了！虽然是为了恢复体温！”
晃。
“我吃相很差你装作没看见！”
晃。
“我放屁你也装作没看见！”
晃。
“你帮我赶走那个缠人的家伙！”
晃。
“你跟我画三八线！”
晃。
“我们睡一张床上！我老是抱着你！”
晃。
“一起练瑜伽！一起玩游戏！一起为了救人跑到冰天雪地里去！”
她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颤抖。
到最后，眼泪已经兜不住了。
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床单上。
“张少岚……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怎么能不记得我……”
张少岚躺在那里，内心已经炸了。
我靠。
玩大了。
他本来只是想开个小玩笑，吓吓她，看看她慌张的样子。
结果这丫头直接哭成这样了？
还把以前的事情全部抖出来了？
什么扒光衣服？
什么放屁？
这种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真的好吗？？？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
姜楠的表情很微妙。
贺令仪的嘴角在抽搐。
柳依依的眼睛已经瞪成了铜铃。
这个场面……
太尴尬了。
得赶紧澄清才行。
但是现在笑着说“没想到吧我开玩笑哒”会怎样？
张少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苏清歌会怎么反应？
她会冷着脸，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说：“真是个烂人。”
不要！
绝对不要！
那个画面太可怕了。
但如果不说的话……
苏清歌这边已经哭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张少岚在内心疯狂纠结。
而外表上……
他只是呆呆地躺在那里。
眼神木楞。
一动不动。
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失忆了一样。
苏清歌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她的肩膀垂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趴在了张少岚的膝盖上。
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张少岚……”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头发里传出来。
“你不能不记得我……”
姜楠走上前一步。
“苏清歌，先冷静一下。”
她的声音很稳。
“创伤后短暂失忆是正常现象。”
苏清歌猛地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点光。
“真的吗？”
“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刺激，可能会导致暂时性的记忆障碍。”
姜楠点了点头。
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张少岚的头部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
那个叫白夙夜的男人打的那一拳，力道不大，不至于伤到脑子。
而他倒下的时候，也被贺令仪稳稳接住了。
物理层面来说，没有任何会导致失忆的因素。
那就只能是……
心理层面的问题。
也许在女生宿舍发生的那些事情，对他的冲击比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那些尸体。
那些血。
那些疯狂的人。
还有最后那个凄惨的场面……
姜楠作为刑警，学过一些基础的心理学知识。
这种创伤性的应激反应，唯一的良药就是时间和陪伴。
但看着苏清歌那副崩溃的样子……
她说不出口。
“那……那该怎么恢复呢？”
苏清歌急切地问。
“有什么办法吗？”
姜楠张了张嘴。
正准备说些什么——
“我有一计！”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柳依依站在那里，一只手敲着另一只手的手心，眼睛里闪着某种奇怪的光。
“我曾经在专业书籍里读到过一个方法。”
她的语气非常郑重。
像是在发表什么重大的学术发现。
“治疗失忆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重现之前对方经历过的刺激场景。”
姜楠的眉头动了一下。
“刺激场景？”
她想到了警局。
那个被暴民冲击的地下室。
她想到了女生宿舍。
那个满是尸体和鲜血的走廊。
“但重现那些场景的难度太大了……”
“不不不！”
柳依依摆了摆手。
“对于男生来说，热血的战斗确实是最大的刺激之一。”
她竖起一根手指。
“但那只是之一。”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因为还有另一个。”
三个人齐齐看向她。
柳依依叉着腰，挺起并不丰满的胸膛，用一种无比自信的语气说道：
“就是性！”
……
……
……
空气凝固了。
苏清歌呆住了。
姜楠呆住了。
贺令仪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柳依依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
她越说越兴奋。
“怎么说呢，男人嘛，很多时候就是靠小头思考的生物！”
她比划着。
“大头有时候会不好使，但小头绝对会诚实！”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就像一块石碑一样！忠实地记录着那些可能已经忘记的场景！”
她双手相扣，表情虔诚。
“一旦再次遇到类似的场景，就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头——看，那是我们逝去的青春。”
张少岚躺在床上，表面平静。
内心已经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什么专业书籍能教你这些歪门邪说？
什么小头大头？
什么石碑？
什么逝去的青春？？？
他好想吐槽。
他好想问问这位同学，你的专业书籍该不会是本子吧？
但他现在是“失忆”状态。
失忆的人是不会对这种话题有反应的。
他只能保持那副呆滞的表情，心里疯狂咆哮。
苏清歌、姜楠和贺令仪互相看了看。
然后……
三个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张少岚：？？？
你们仨点什么头啊？？？
你们不会真的信了吧？？？
柳依依笑眯眯地走到苏清歌和姜楠身边，一手搭上一个人的肩膀。
“你们俩和这个大男人一起住了这么久。”
她的语气像是在怂恿什么。
“肯定有很多心动回忆吧？”
她推了推两个人的后背。
“快去给他重现一遍。”
又推了推。
“快去快去。”
她的内心在嘿嘿偷笑。
其实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现在会长身边熟悉的人只剩下她和张少岚了。
如果让会长看到张少岚和这两个女生唧唧我我……
会长肯定会对这个男人大失所望的吧？
那样的话，她就是会长实打实的唯一了。
至于张少岚清醒后发现会长对他冷漠了，受到打击怎么办……
也不是不能去安慰一下嘛。
毕竟同为普通的男女生。
多少还是要互相照顾一下的。
嘿嘿。
柳依依正得意着呢——
“那我去吧。”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柳依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猛地转头。
贺令仪正往床边走。
柳依依的大脑宕机了半秒钟。
然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按住了贺令仪的肩膀。
“会、会长大人！”
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您、您不行！”
贺令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她柳依依的计划会完蛋！
因为会长和张少岚唧唧我我的话她会心碎！
因为——
“反正就是不行！”
柳依依憋红了脸，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另一只手也按上了贺令仪的肩膀。
苏清歌。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你和张少岚能有什么心动回忆。”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挑衅。
贺令仪挑起嘴角。
“也许意外的很多呢。”
苏清歌轻笑了一声。
“你谁啊。”
她上下打量着贺令仪。
“和张少岚熟吗？”
贺令仪没有回答。
但她那个笑容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火药味。
柳依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方面，她应该站在会长这边，帮会长说话。
可是那样的话，会长就要和张少岚唧唧我我了……
另一方面，如果她帮苏清歌说话，会长肯定会不高兴……
她的内心超级抓狂。
只好在两个人之间左右逢源，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对对对”，一会儿“是是是”。
两个女人同时把目光转向她。
苏清歌开口了。
“那你先去咯。”
贺令仪也开口了。
“对，你先去吧。”
柳依依呆住了。
“啊？”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我吗？”
姜楠也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非常严肃。
像是一个坐在教室第一排、认真听《二次元老婆大全赏析》公开课的国家奖学金获得者。
“我其实对你刚才的理论还不太懂。”
她说。
“如果你能实际演示一下就好了。”
苏清歌看着懵逼的柳依依，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贺令仪那个女人让她有点犯怵。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还有那张堪称完美的脸——
万、万一呢，是吧。
万一张少岚失忆之后口味变了呢。
万一他被那种冷艳高贵的类型吸引了呢。
但柳依依就很普通啦。
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材，普通到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应该也和张少岚没什么特别的回忆。
而且——
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她和张少岚的那种回忆，似乎有点……咳咳。
……
……
柳依依就这么被推到了床边。
面前是躺在床上、一脸呆滞的张少岚。
身后是三双灼灼的目光。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
啊？
啊啊？
要我上吗？
我跟张少岚的心动回忆？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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