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强，你，你……”
张开凤穿好衣服，敲响了李志强的房门。
当妈的干这事儿，被儿子抓了现行，脸上属实挂不住，但她还得厚着脸皮来。
这件事情一旦闹开，他们一家子都别想在村里呆了，村里这帮老舍物唾沫星子都能喷死他们娘仨。
“进来吧。”
李志强冷漠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张开凤臊红了脸，觉得没脸见儿子，但张开凤不能不来。
一百块钱不少，将近一千斤粮食，差不多两三亩地一年的收成，但张开凤觉得儿子不该要这一百块。
一顿饱和顿顿饱得拎得清啊。
李建成再不是东西，也是俩孩子的亲二叔，家里有点啥事儿，都能帮衬一把，王秀梅看管得再严，也能偷摸帮家里干点活儿。
偶尔还能帮忙耕一下自己干巴的自留地。
“志强，你二叔他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要不算了，就算当妈的求你了，成不？”
张开凤咬着嘴皮子，实在不好意思跟儿子对视。
帮奸夫跟亲儿子求情，这……
“那你给我拿一百块钱，我要出去打工。”
八零年代，打工潮还未兴起，不过人挪活，李志强想换个活法，不想一辈子窝在山沟里面，被人指指点点。
李志强宁愿去县城捡垃圾，也不愿意呆在山里。
“我哪有什么钱啊？你二妈管得严，人又凶得很，你二叔真没钱……”张开凤还在替李建成说情。
“那他还敢出来偷人？”
李志强冷笑。
“……”
张开凤动了动嘴唇，没吱声，只觉得眼前的好大儿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不过，张开凤也理解，谁出了这么大事儿，都会有变化的。
“志强，其实你没必要出去打工，村长都说了，回头给你安排一个会计的职位，将来你也能吃上皇粮的。”
思索片刻，张开凤道：“你走了，家里就剩下我跟你弟两个人了，日子可咋过啊……”
说着说着，张开凤眼泪就下来了。
“咋过？不还有李大国跟李建成吗？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找赵为民啊，你不孤单，有我没我都一样。”
李志强掀起的嘴角带着嘲弄，冷冷看着张开凤。
“……”张开凤脸一白，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志强才不管这些，“我只要钱，这破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李建成去偷去抢，都跟我没关系。”
“你要是看不过去，心疼李建成，你帮他偷啊抢的都行。”
“志强……”
“出去！”
李志强面色骤然一冷，眼珠子一立，恶狠狠瞪着张开凤。
“……”
张开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吓了回去，关上门，小心翼翼退了出去，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李建成那怂货怕老婆还抠搜，兜里揣个五毛钱都算大票了。
一百块，上哪儿整去啊？
不过，好在还有三天时间，还能想想办法。
……
中午，赵为民背了四盆菜去了学校，让作为郁闷的是，女生宿舍门口，也有人摆着一桶菜搁那儿叫卖。
男生宿舍更过分，算上赵为民自己，足有四个人卖菜。
“别管那些，踏实卖你的。”
老崔帮忙端来桌子，摆好菜，拍拍赵为民胳膊宽慰道：“你是老人，是有群众基础的，怕个球。”
“他们的味道，煮的跟猪食似的，便宜有球用，能上得起职业高中的孩子，家里有几个缺钱的？”
“嗯。”
有老崔宽心，赵为民心里踏实不少。
果然，摊子刚支起来，就有学生端着饭盒来了。
“大叔，价格能不能便宜一点啊，人家才五毛钱一勺，最贵的也才八毛钱一勺啊。”
“是啊，大叔，咱们都是穷学生，便宜点呗儿。”
几个学生开始起哄。
赵为民抬头瞄了一眼，也不生气，笑着道：“那我就奇怪了，你们为啥不买便宜的，要买贵得呢？”
“是因为钱多吗？”
“还是看大叔我穷，想要多送我一点钱呢？”
赵为民也不是傻子，虽然没上过学，但阅历比学生丰富多了，宋清婉更是早就预料到了赵为民可能会遇到的麻烦。
果然，一连三问，直接让几个学生闭了嘴，脸色讪讪不太好看。
“一分钱一分货，且不说味道啥的，就我这菜里面的肉，这油水儿，大家都看得见的。”
赵为民勺子一颠，盆下面的菜翻起来，热浪中夹着肉菜的香味儿。
浓郁粘稠的汤汁儿，在面面的土豆块上裹了一层，看着颇有食欲。
“大叔说得没错，一分钱一分货，隔壁卖的我也吃过，真没大叔味道好。”
“是啊是啊，大叔也舍得菜里面放肉，不说了，先给我来一勺的，大叔，钱……”
几个学生帮着赵为民讲话，赵为民就给多打了一点。
“同学们，晚上有事儿就不来卖菜了啊，大家可以多打一份儿留着晚上吃，今晚过后，保证每天都来，顿顿都来。”
赵为民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啥？下午不来？那你等会儿，我再去拿个饭盒，多准备一份儿。”
“再给我来两毛钱的。”
“我要五毛的，大叔多来点肉啊……”
“汤汁儿给我来点，浇在米饭上，香喷喷的我能干三大碗……”
卖菜的人一多，赵为民的生意反而好了起来，两木盆土豆，不到半个小时就见了底儿，把给老崔留的那份儿都给卖了。
把旁边三家卖菜的都看傻眼了，学着赵为民的样子叫卖，学生凑上去看了看，问了几句，但实际掏钱的人并不多。
大家都不是傻子，学生们更不傻。
吃惯了大厨赵为民的手艺，一般的味道还真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看吧，学生不认你便宜不便宜的，你也别跟学生讲什么实惠不实惠，他们就认味道好不好，味道要不好，白送都不要。”
老崔斜眼瞥了另外几个卖菜的，一脸嫌弃。
“崔哥说的是，不过，崔哥，那个刚刚忘记给你留菜了，抱歉……”赵为民挠挠头，尴尬得脚指头抠地。
老崔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这些干啥，我留着肚子等晚上那一顿呢。”
“崔哥，那你放心，晚上一准儿让你吃好吃饱，看家手艺都给你掏出来了。”赵为民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成，下午我让强子过来接你。”
“一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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