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宋清婉带着赵为民去小卖部报警后，又跟赵为民一起回村做菜。
“为民，不管以后有多少人卖菜，你都要记住一点——诚信赢天下，咱们可以利润少一点，甚至前期亏一点，都不能偷工减料。”
宋清婉一边切菜，一边教赵为民做生意。
“啥？亏本还接着做啊？”
赵为民一听，人都麻了。
“那咱还卖啥菜啊，我还不如在学校捡垃圾，送去废品回收站呢。”赵为民直摇头，表示不理解，看犟驴样子，也是不能接受宋清婉这个建议的。
宋清婉也不恼，脸上挂着温婉微笑，“为民，你住在村里，肯定知道村里有一部分人，不想要土地了，对吧？”
“是啊，农业税加上三提五统，一户人家一年得上百块呢，一百块钱在黑市上买粮，都够一家人吃大半年了，但不种地又不行。”
这事赵为民还真清楚，村里一部分人分得土地不好，遇到极端天气，忙活一年，地里一颗粮食收不上来不说，还得交税。
谁乐意干啊？
但不种地又不行，一分钱捞不着不说，不种地农民又能干什么？
种地，至少有个希望，一年到头有个念想。
人嘛，不就是靠念想活着吗？
就跟张开凤之前老给赵为民画饼——为民啊，现在苦点累点，我也心疼你，但你想啊，等志刚、志强两兄弟长大了，成家了有孩子了，你多幸福啊。
幸福个锤子，命都没了。
“那你信不信，以后土地会越来越值钱，还有人抢着收不要的土地？”宋清婉挑了挑柳叶眉，看着赵为民道。
“我不……”
赵为民刚想说自己不信，这才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随着包产到户，随着几年后农业税、三提五统等税务取消，好多人都后悔得直拍大腿。
土地是自己的，收多少粮食都是自己的，买卖自由，也不用直接交到粮站，赵为民记得上一世强生算得上粮农大户，每年卖粮食都有三千多块的收入呢。
之前丢掉土地的那帮人后悔得要死，想再开荒，国家又不允许了，只能看着别人发财。
当然，宋清婉要说的不是这个。
她谈的是生意！
“如果有一天卖菜的人多了，彼此恶意竞争后，大家都挣不到钱了，亏本坚持到最后，必定换回市场。”
“因为别人扛不住了，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赔本买卖傻子才干。”
“所以，傻子最后挣钱了，懂了吗？”
“媳妇儿，你真可厉害！”
赵为民听懂了，冲宋清婉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咱们要好好做菜，不能因为少挣钱了，不挣钱了，就偷工减料，味道份量就大打折扣，咱们要坚持！”
“听你的，你说咋弄就咋弄。”
赵为民嘿嘿直乐，裂开一口大黄牙。
“行了，别贫嘴了，赶紧做菜吧，一会儿送我去学校，你就抓紧回来，估计再有一会儿警察就该到村子里了，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啊。”
“嗯，都记住了！”
起锅烧油，赵为民撸起袖子开干，不一会儿满屋子的肉香味儿飘了出来。
宋清婉给赵为民添了柴火，绕到屋后看了看秧苗。
菜装好后，赵为民送宋清婉去学校，还没进村呢，就听见乌尔乌尔的警报声。
“同志，请问赵为民是你们村的吗？”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在村口小卖部下了车。
菊香什么时候见过警察啊？吓得点了点头，支支吾吾道：“赵为民犯啥事儿了啊？”
“你只需要告诉我们赵为民住在什么地方。”警察没有解释。
“同志，赵为民犯啥事儿了吗？”
里屋的李大国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走了出来，到底是村长，见过世面，没菊香那么紧张，还主动给警察发烟。
不过，警察没接，只是警惕地看着李大国。
“哦，我是李家沟村村长李大国，同志你只需要告诉我赵为民犯了什么事就行，不用你们出手，我直接让村里保卫队把人抓过来！”
“咱们村这么多年，还没出现过违法乱纪的坏分子呢。”
李大国咬牙切齿，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赵为民昨晚没给自己面子，缝纫机的事儿，赵为民跌了一个大根头，被张开凤儿媳妇儿给收拾得服服帖帖，最后悻悻离开。
这就是报应！
“我们接到赵为民打电话报案，他家的缝纫机丢了，你们村里保卫队没给找回来吗？”一听李大国是村长，警察面色柔和了一些。
“啥？电话报案？他家穷得叮当响，耗子都是流着泪走的，他哪儿来的电话？”
李大国手中的烟抖了一下。
电话那可是稀罕物，不是有钱就能装的，还得报备，得审查，麻烦得很。李大国作为村长，经常去镇上开会，也只是远远看见领导办公室有电话。
赵为民一个老孤寡，他还出息了，居然知道电话报案？
电话哪儿来的？
“此事与案件无关，你是村长，村里也有保卫队，赵为民丢失的缝纫机找到了吗？”警察皱眉盯着李大国。
穷人咋了？
这年头，谁不穷？
“哦，是这样的。”
李大国看警察同志黑了脸，赶紧把昨晚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人家小姑娘说得也没错啊，缝纫机这东西国营商店就有卖的，咱们村几十户人家，也不是只有赵为民买得起缝纫机啊？”
“这简单！”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你马上通知两家人带着购买缝纫机的发票过来，一对就出来了。”
“那万一发票丢了呢？”
李大国暗道不妙。
发票？张开凤肯定拿不出发票来啊。
“那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到手，人家就直接扔了，或者不小心弄丢了，这还咋查啊？”李大国两手一摊。
“那也不难！”
这时，路口处出现赵为民的身影，“两台缝纫机都是崭新的，买得都不久，咱们直接去国营商店，找营业员对质呗。”
“缝纫机不是什么大物件，但也不是便宜货，不是包子馒头，天天都买，人人都买，营业员肯定有印象！”
“……”
李大国脸色一变，恶狠狠剐了赵为民一眼。
狗日的老孤寡，还真不好糊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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