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吃了，来之前都吃过了……咕噜……”
赵为民话没说完，肚子先叫了，尴尬得脚指头抠地，只能挠头干笑。
“噗！”
宋清婉捂着嘴偷笑，饭盒一大半米饭分给了赵为民。
“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些……”
“多吃点，一来一去走几公里路不说，几盆菜加起来七八十斤了，怎么可能吃不了？”宋清婉观察得仔细。
“……”
赵为民看着碗里的大白米饭，心里其实挺酸楚的。
上一世，自己有不到三亩口粮田，但张开凤带着俩儿子，有足足六七亩口粮田，算上自己开荒地，十来亩土地。
水稻每年种植八亩左右，余下的几亩山地就种玉米小麦。
每年除去交税的粮食，其实家里还剩下不少，但赵为民很少能吃到白米饭，掺了玉米轸子等不少杂粮。
玉米撑肚子，不会让人感觉到饿，但是没营养不说，肚子里长期没油水，拉屎都是小块儿的干坨。
拉一泡都不用擦屁股。
逢年过节改善伙食，难得做一回白米饭，张开凤那老娘们儿总想着她两儿子，张嘴就是孩子小，正在长身体，学习需要啥的。
落到赵为民嘴里，根本没剩多少。
白米饭都填不饱肚子，更不用说平日家里割了肉了，赵为民别说吃肉，想喝点汤汁儿动作都得快点。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李志强李志刚俩小畜生，跟他妈饿死鬼投胎似的。
“谢谢……”赵为民眼眶泛红，抽了抽鼻子，强忍着眼泪没掉下来。
上一世自己过得什么苦日子啊。
“谢啥？你拿我当外人，还是没相中我？”
宋清婉手里筷子一顿，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了。
“没，我没那个意思，我，我有点激动……”赵为民连忙解释，怕宋清婉一伤心又哭了。
“有啥激动的，你，你是家里顶梁柱，你不多吃点，怎么撑得起家？”
宋清婉又给赵为民添了一些饭，自己也小口咀嚼起来。
赵为民把菜里面的肉，全都挑给宋清婉，瞧瞧人家知识分子多会说话。
看看人家大家闺秀怎么吃饭的？细嚼慢咽，气质优雅。
张开凤就跟河马似的，嗷呜一口下去，嚼都不嚼直接就咽下去了。
这就是差距。
“够了够了，你也吃啊，我吃不了这么多……”
“咋吃不了？瞧你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多吃点。”
赵为民不为所动，一个劲儿给宋清婉夹菜，嘟囔道：“我呢，没啥本事，除了种地，拿得出手的就做菜了。”
“不敢保证让你大富大贵啥的，尽可能让你填饱肚子。”
“嗯。”
宋清婉咬着筷子，眼睛涩涩的。
她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关心的话了，得有小十年了吧。
“吃吧，一会儿咱们去找崔哥坐会儿，把礼送过去，咱俩在一起得感谢崔哥。”赵为民扒拉着饭，一边道。
“嗯，听你的。”
宋清婉耳根子一红，连声音都小了很多。
这顿饭，宋清婉吃得很慢，但吃得很开心，比当初父母在国内的时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吃。
时不时抬头偷偷看一眼男人，发现赵为民今天特地剪了头发，刮了胡须，不由笑了。
饭后，宋清婉抢着去洗饭盒，赵为民也没闲着，帮忙把宋清婉的床给支了一下，一成床板有点薄，坐上去嘎嘎响，晚上肯定睡不好。
“唔，得让强生做张床，屋顶也得处理一下，雨季快来了。”
“好了，咱们这会儿过去吧。”
宋清婉动作很快，把饭盒放好，用盆子倒扣盖住，避免灰尘扬起。
“走。”
赵为民拎着礼物，跟宋清婉并肩穿过操场，直奔锅炉房。
老崔刚刚添完煤，正洗完脸，看见赵为民、宋清婉一道过来，手里还拎着东西，老崔咧着一口大黄牙。
“为民老弟，小宋老师来了，来来来，屋里坐，屋里坐。”
老崔甩了甩手上的水，领着两人进了屋。
老崔的宿舍单间，就挨着锅炉房，方便老崔半夜起来添柴火，不过，都是宿舍，但老崔的宿舍就宽敞不少，不过没个娘们儿帮忙收拾，显得乱了一些。
“来来来，坐坐坐。”老崔端来椅子。
“崔哥，那个，那个我跟小宋老师处对象了，今天晚上特地过来感谢您……”
赵为民把一堆礼物放在桌上，把宋清婉拉倒跟前，两人郑重其事地给老崔鞠了个躬。
“我也不知道你们那边什么习俗，就按照我们村的规矩，给您配了个四礼，我也没时间去城里买肉，就给你杀了一只鸡，您别挑理……”
“哎呀，为民老弟，我挑你啥理啊？”
老崔扫了一眼礼物，吃了一惊。
他也就单独跟宋清婉聊了几句，半小时都不到，哪好意思收赵为民的礼？
“为民老弟，烟跟酒我收了，白糖跟鸡你拿回去，我其实也没帮上你什么忙，小宋老师也相中你了。”
“不行不行，给红爷的四礼，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赵为民态度坚定。
“回头我给小宋老师买点白糖就行了，这是你应该拿的！”
“为民，还叫小宋老师呢？”
老崔点了一根烟，翘起二郎腿笑呵呵看着两人，还真挺般配的，赵为民也就黑了点儿，其余都挺好。
“咳咳。”
赵为民不好意思看了一眼宋清婉，两人挨着一起拘谨坐下，“崔哥，总之，我，我跟小宋……不，我跟清婉感谢您，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鸡你带回去吧。”
见赵为民是真心的，老崔也不推辞，两袋白糖一块多钱，逢年过节乡下孩子才有机会吃一勺的稀罕物。
白糖存放时间久，只要不沾水，不潮湿，放个一年半载都没事儿，老崔琢磨着回头给家里人带回去。
“不行……”
“为民，你听崔哥说。”
老崔抬手打断赵为民，“我呢，不会做菜，这几天吃了你不少白食，你从来没要过钱，这份情我记在心上的。”
“你跟小宋老师处对象，小宋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些年过得不容易，鸡拿回去给她好好补一补，将来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啊。”
“……”
宋清婉没吱声儿，脑袋垂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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