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为民抱起木盆回家了。
木盆丢在水里浸泡，还得拧紧箍圈儿，不然漏水。
中午的盆子勺子清洗干净后，赵为民没功夫休息，趁着雨停了，又背起背篓去地里砍大白菜。
女生吃腻了，可男生宿舍还没吃呢。
砍白菜快，挖土豆就没那么快了。
这个季节，地里的蔬菜就那么几样，莴笋、白菜、土豆。
背着满满一背篓回家后，赵为民累得喝水都没时间，洗菜切菜，装好盆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完犊子了，这还赶得上吗？”
李家沟村距离学校不算近，三里地，还都是羊肠小道，曲折蜿蜒，根本快不起来。
果不其然，等赵为民赶到学校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吃过晚饭了。
“咋现在才来？”
宋清婉皱了皱眉，“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没啥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赵为民苦笑，一边把盆儿端出来，一边解释，“你先拿饭盒，自己多装点菜，我得赶紧去男生宿舍，别一会儿剩太多了。”
“去吧去吧，这边有我。”
宋清婉摆摆手，这时，几个端着饭盒的学生围了上来。
木桶装菜，比铁皮盆保暖，盖子一掀开，香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
勺子一搅拌，切块的土豆儿表面上，流动着一层粘稠的汤汁儿，上面撒了一把香菜葱花，滚烫的汤汁儿一裹，香味儿愈发浓郁。
虽然没太多肉，但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学生。
“我要一勺！”
“两勺吧，留一点明天早饭吃。”
“哇哦，太香了，土豆面面的，感觉都快化渣了……”
手艺好，自然有买主帮忙宣传。
一些吃过饭的学生，也拿着饭盒过来买菜，留着明天吃。
不过，香味儿太诱人，好多人都没忍住，直接用手捏起一块儿土豆，往嘴里一塞，吃了一块又一块，最后只剩下一点汤汁，无奈只能又重新打了一份。
宋清婉这边生意好得不得了，赵为民在男生宿舍大门口，勺子都抡冒烟了。
“今天咋来这边卖了？”
老崔端着饭盒，就着汤汁儿，扒拉着大米饭，同赵为民聊了起来。
“跟小宋老师商量了一下，她帮我在女生宿舍卖，我来男生宿舍卖，能多赚一份钱，也免得男生抱怨。”
赵为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崔哥，不好意思，中午下大雨，就没给你送菜……”
“为民老弟，说这些就见外了，以前你不来卖菜的时候，我就不吃饭了？不活了？”
老崔摇摇头，示意赵为民别往心里去，“不过，为民老弟，你还真别说，你这厨艺是真绝了啊。”
“土豆面得像泥似的，入口就化了，混合着汤汁儿，啧啧啧，绝了！”
老崔是真佩服赵为民手艺，这才吃了两天，嘴都快吃刁了。
“喜欢就好。”
赵为民笑得憨厚，心里也很满足。
“小宋老师来啦。”老崔一转头，看见宋清婉端俩大木盆来了。
赵为民赶紧上去接着。
宋清婉又从兜里掏出一叠整理好的毛票，递给赵为民，“给，一共卖了十一块八毛钱，你点一点。”
“那还点啥啊，你肯帮我，我就烧高香了，还能信不过你咋地？”
十一块八毛，其实已经超过赵为民的预期了，一天八盆菜，将近四十来块呢，比学校校长工资都高。
“对了，小宋老师，您的手电筒，中午来得太急，忘了。”
赵为民把背篓最下面，用油纸包裹起来的手电筒，双手递给宋清婉。
“不用了，你留着用吧，我虽然工资不高，不过学校领导对我还算不错，手电筒每年都发两个呢。”
宋清婉摆摆手，跟赵为民接触多了，也没那么拘谨羞涩，将长发捋到耳朵后面，“那个，我有一个建议，你每天最好早点过来，毕竟学生们吃饭就那么点时间。”
“而且，菜品还要多元化……”
“多元化是啥意思？”
赵为民一脸懵，憨憨地看着宋清婉。
“多元化，就是多样品，多种类的意思。”宋清婉耐心解释道：“学生基本都有生活费，有三分之一的学生都不缺钱，比如，你可以多两个肉菜，价格往上面提一提，条件允许，偶尔还可以给大伙儿坐一顿饺子什么的……”
“小宋老师，说来容易，家里就我一个人，忙活不过来啊。”
赵为民苦笑，道理他都懂。
只要给钱，不说满汉全席，一顿弄二三十来个菜都不成问题，可自己再能干，就一双手。
“中午回去后，我一个人去地里砍白菜，挖土豆，完蛋了，出门的时候连鸡崽子都忘记喂了。”赵为民一拍大腿，无比懊恼。
“你家里就一个人？你老婆孩子不能帮你提前把菜切好吗？”宋清婉狐疑道。
看赵为民的年纪也不小了，乡下十七八岁都结婚生孩子了，怎么赵为民家里就一个人呢？
“哎，甭提了，我是个孤儿，之前倒是别人介绍了个对象，可我现在不想帮别人养孩子了，养不熟……算了算了，不说了，我尽量换着花样做菜吧。”
赵为民很知足，每天有二三十块的钱进账，比村长一家子加起来都挣得多，还要啥自行车？
“哦。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宋清婉一脸歉疚。
“这有啥对不起的？村里人都知道我是孤儿，还有不少人背地里骂我野.种呢，我要在意别人说啥，我还活不活了？”
赵为民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随后又从兜里摸出一块钱来，递给宋清婉，“小宋老师，您的工钱，咋也不能白让你忙活啊……”
“不不不，我不要，我走了。”
宋清婉转身跑了。
“小宋老师……”
赵为民还想追，却被老崔给拦住了。
“小宋老师可不能随便拿你的钱，万一上面有人一查，又得被抓去交代问题，你要是有心，以后多给她弄点菜改善一下伙食吧。”老崔叹息摇头，“她也是个苦命人啊，明明是个知识分子，学问比校长都高，就不让人家教书。”
“她爸妈是资本家，她又不是，这帮狗日的，就知道整人。”
赵为民没有评论，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一勺菜对他来说不算啥。
“哎，为民，我瞧你跟小宋老师挺合适的，要不，你们俩过日子算了，相互还能帮衬一把，你看咋样？”
老崔脑门儿一拍，“你要同意，我给你说媒……”
“那哪行啊？人家小宋老师是知识分子，我就一泥腿子，不行不行，可不敢耽误小宋老师！”
想都没想，赵为民就给拒绝了。
“泥腿子咋了？没有泥腿子，城里人能吃上细米白面吗？”
老崔一瞪眼，“为民老弟你有这手艺，赚得可不比城里人少，你就听我的，我给你说说去。”
“别，崔哥，真不用……”
可惜，老崔背着手已经走远了，赵为民哭笑不得。
他现在只想搞钱，对女人真没啥兴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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