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卖吃的，肯定要干干净净，邋里邋遢的谁还买你东西？”
宋清婉声音清脆悦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让人心里很舒服。
赵为民也觉得宋清婉的话有道理。
念书的学生都讲究，不像他们村子里的房子，茅坑对着别人正门，你这边端着碗蹲在屋檐下吃饭呢，人家在后面旱厕蹲着拉粑粑，两人还打招呼。
“我，我一个大男人进女同志的房间不好吧？”赵为民不太好意思看宋清婉，脸皮烧呼呼的。
宋清婉眉目清秀，虽是落难资本家大小姐，但言行举止落落大方，身上带着一股子莫可名状的气质。
对，用老农民的话说，就是大家闺秀。
远不是张开凤那种浪骚玩意儿能比的。
宋清婉微微一笑，整得宋清婉挺不好意思的。
“不在屋里换，你还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耍流氓吗？”
宋清婉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笑容带着几分俏皮。
“那，那就听你的。”
赵为民吓得连连摇头。
严打的风刚过去，但余温还在，真被抓进去了，脸就丢光了。
“等着，我给你找一件衣服。”
宋清婉领着赵为民进了屋，屋子不大，矮小逼仄，原来是用来储存清洁工具的小房子，后来分给了宋清婉做宿舍。
房间不大，宿舍里的东西也简单，砖头支起四个角，上面铺着一层木板，也没垫棉絮干草，就铺了一层芦苇席。
正对着床，搭起简易灶台，旁边搁着几块蜂窝煤。
这条件，是真差啊！
宋清婉打开柜子，取出一件旧衬衣，递给赵为民。
“学校学生丢了不要的，我看着没什么破损，就捡回来洗干净，原来是准备缝床单的，你拿去穿吧。”
“谢谢小宋老师，谢谢。”
赵为民接过衣服，一摸料子，心里很吃惊。
这可是眼下非常流行的的确良面料，摸上去丝滑无比，不过赵为民却看着门口，没好意思当着宋清婉的面脱衣裳。
“我先去帮你看着摊子，你换衣服吧，水壶里有热水，你可以洗一洗脖子上的油污。”宋清婉笑了笑，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门给赵为民关上了。
外面传来学生的声音，赵为民赶紧换下脏了的衣服，又倒了点水，洗干净脖子，这才穿上衣服出门。
宋清婉已经开始卖菜了，一勺一毛钱，学生们撑着伞抢着买。
赵为民一看，宋清婉比自己还娴熟，关键算账比自己快啊，眼看着盆里的菜越来越少，忙把小盆端了回来。
在宋清婉屋子里找了一个干净饭盒，先给宋清婉盛了满满一饭盒。
等再出来的时候，大盆儿已经卖光了。
“大叔，下午再过来的时候，能不能换个菜啊，每天都是白菜猪肉白菜猪肉的，我都快吃腻了。”
一个胖乎乎的女生，一边快速扒拉着饭菜，一边埋怨起来。
嘴上说是吃腻了，手上动作一点不慢。
“成，我考虑一下，争取下次多弄两个菜品。”
赵为民先应了下来。
顾客提出的要求并非没有道理，别说人了，圈里的畜生天天吃一样的食物都腻。
不过，还没等赵为民回过神来，手里小盆菜，已经让宋清婉接了过去，继续开卖。
宋清婉一手接钱找钱，一手拎勺，忙得不亦乐乎。
没几分钟，一大一小两盆菜卖光了，几个从男生宿舍赶过来的学生姗姗来迟，看着空盆儿，欲哭无泪，一个劲儿跟赵为民抱怨。
“大叔，你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们男生也要吃菜，也想吃肉啊。”
“是啊，大叔，我们不是不给钱，你咋不去我们男生宿舍卖呢？”
“不着急，下次一定去你们男生宿舍卖。”
没等赵为民开口接茬，宋清婉先一步替赵为民应了下来。
几个男生一听，这才悻悻离去。
“小宋老师，我，我一个人卖不过来啊，你这不是骗孩子们吗？”等学生都离开后，赵为民有些埋怨。
“你能做更多的菜吗？”
宋清婉不答反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认真地看着赵为民。
“那肯定没问题，再多一倍都成，可问题我就一个人……”
“我帮你卖女生宿舍，你自己去男生宿舍卖，怎么样？我不白帮你，我要一份菜做报酬，你看可以吗？”
宋清婉咬着红唇，低着头不敢去看赵为民，她怕被拒绝。
但是，本能让她不得不厚着脸皮，贴上去帮忙。
首先她是人，她需要吃东西。
学校那点工资，除了购买必备的粮食、生活用品外，无法让宋清婉吃上肉。
“太可以了，那有啥不行的啊？你一个女同志能吃多少，不敢说顿顿吃肉，每天一两顿肉还是能保证的。”
赵为民一口应下，一拍大腿，“小宋老师，我这还占你便宜了呢，要不，我每天再给你五毛钱的工钱怎么样？”
虽然就中午和下午卖一个小时左右的菜，但并不轻松。
拎勺本就是力气活儿，还得算账。
一天五毛钱真不多。
毕竟赵为民昨天第一天就有十二三块的纯利润，明天，不下午就可以加倍了，利润更多。
五毛钱，不算啥。
“不不不，我不要工钱，你能供我菜就够了。”宋清婉连连摆手，她已经占了赵为民的便宜了，“你要给我工钱的话，我就不能帮你卖菜了。”
赵为民心想，宋清婉应该是怕上面有人查，毕竟资本家被打压的厉害，宋清婉为此没少被折磨，她是真怕了。
罢了，以后单独给她开小灶，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宋老师，听你的，你说不给工钱就不给工钱吧。”
赵为民弯腰收拾东西，准备去跟老崔打声招呼，中午没能给他剩菜，赵为民挺不好意思的。
“小宋老师，屋里饭盒给你留了菜，你赶紧吃饭去吧，我也准备回去了。”
“你等等，我给你取把伞。”
宋清婉转身回到宿舍，给赵为民取来一把伞，虽然烂了两个小洞，但也还能用。
“不用了，我淋雨回去就当洗澡了，昨天借你手电筒还没还呢……”
“没事，拿着用吧，不小心感冒了，下午学生可就吃不到你做的菜了。”宋清婉硬塞给赵为民，转身回屋了。
赵为民也不扭捏，道了一声谢，扭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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