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你是谁?”
这是她生物意义上的母亲与她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她对她的这位母亲说的第一句话。
是一句疑问,带着点试探,带着点距离,也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先行时间线上的殷蓝知靠在窗边,看着对面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知道对方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胸口那股灼热的感觉都快把她烧穿了,血脉的共鸣从她刚刚解开隐匿时,对方不到半分钟就出现在她面前时就在叫嚣,喊得她整颗心脏都在发颤。
她知道对面这个女人是谁,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可她就是想问,想知道对方会怎么回答。
一个已经拥有了绝大多数生灵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权力、实力、什么都有了的女人,突然发现自己有一个血脉,她会怎样?厌恶?厌弃?慌乱?掩饰?还是其他........
成为时间的使者后她见过太多掌权的上位者了,那些人的反应无非就是那几样。
她本来还有些期待,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心里头冒出来的念头,全是悲观的。
殷蓝知表面淡淡的,但她发现自己不是冷漠,不是无所谓,而是出现一种很奇怪的、她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情绪。
忐忑......
可她忘了,她见过的那些掌权者上位者统治者........他们不是母亲。
她其实没有见过一个有身份地位的母亲被她流落的孩子要挟.....
在殷蓝知莫名走神的这几秒中,她对面的殷长安看着她,突然,一颗眼泪砸在了地板上。
没有声音,可那一滴泪落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跟着暗了一瞬。
天空像是感受到了神明低落的情绪,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刚才还亮堂堂的天遮得严严实实。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楼下客栈里那些喝酒划拳的声音都莫名其妙地小了下去。
殷蓝知愣了一下,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种。
这个女人,这个活了七千多年,刚刚成为神明,拥有了一切的女人,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本来还一心悲观的殷蓝知一下子就慌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手忙脚乱的,想把窗户关上,又觉得不对,想转身跑掉,腿却不听使唤。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然后就这么像个木头一样傻不愣登的站着,任由那个刚刚见面的女人拉住了她泛着凉意的手。
然后她感觉到了心脏....?
那一刹那,她那颗已经被时间沁染的心脏,居然好像在她们相触碰的一瞬间跳了一下。
不对!!!
不是错觉!!!!
殷蓝知猛地后退一步,甩开对方的手,低头,手捂上胸口。
咚咚,咚咚,咚..........心脏在跳!!!!
她那已经许久没有过任何生物反应的心脏,在跳!!!!!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又急又重,砸在她的掌心,砸在她的肋骨上,砸在她已经许久没有过任何生物运动的胸腔里。
作为时间的使者,血肉之躯终究会因为长时间与时间共行而染上时间的印记,最后变成像时间沙砾一样的存在。
先行时间线上的殷蓝知也是如此。
不过她的心脏最中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地方一直没有被侵蚀。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时间的印记明明最先落到的地方就是心脏,可那一小块地方顽固地守着最后一点鲜红。
也正因为如此,她成为时间使者的侵蚀速度,是有记载以来最慢的。
此刻,那块一直没被侵蚀的地方突然活了过来。
鲜红像潮水一样往外涌,慢慢染红了那些被时间侵蚀过的灰白,重新注入生机。
殷蓝知银白色的瞳孔一点点变回灰白,又从灰白变回了黑色。
她那头黑白相间的头发,在这阵强有力的心跳声中,一点一点变回了乌黑最后连苍白的皮肤染上了健康的红晕。
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洗了一遍。
殷蓝知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双不再苍白、不再透明的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块晶石。
从她胸腔里飘出来的。
一块纯白的晶体,只有顶端还有一点红。
那晶石不大,指甲盖大小,悬在半空中,微微发着光。
它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慢悠悠地、稳稳地朝着殷长安的方向飘过去。
殷蓝知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过很多很多种和母亲重逢的画面。
在那条没有尽头的时间长河里想过很多次。
她设想过母亲会愤怒、会冷漠、会怀疑、会把她推开。
她甚至设想过母亲会笑着接纳她,会抱住她,会像那个幸运的自己一样,会听见她温柔呼唤自己的名字.......
可她从来没想过,她们见面的第一面,她的体内飘出了母亲的灵魂碎片。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