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不到疼痛。
或许是心口的伤太深,以至于肩膀上的这点皮肉之苦,已经微不足道。
也或许是,滔天的恨意,麻痹了我所有的神经。
我倒在兄长姜珩的怀里。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阿瑜!”
“阿瑜!”
他嘶吼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在从我的伤口处,不断地涌出。
浸湿了他的盔甲,也浸湿了我的衣衫。
整个尚书府的正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快!传太医!”
“不!去保和堂!把孙神医请到国公府去!”
“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动!”
尖叫声,怒吼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德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手里的圣旨,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沾上了我流下的血。
像一纸催命的符咒。
他完了。
他奉旨来抓人。
结果,人犯在他的面前,遇刺了。
还是两个。
一个是国公府的嫡女。
一个是皇帝唯一的亲外孙。
这个责任,就算他有十个脑袋,也担不起。
沈修文瘫在地上,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看着我满身的鲜血,看着我怀里奄奄一息的念安。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他大概到死也想不明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只想除去一个“不祥”的儿子,惩罚一个“不听话”的妻子。
怎么就变成了,一桩惊天动地的,刺杀皇亲国戚的大案。
而他,吏部尚书沈修文,就是这桩大案,最大的嫌疑人。
因为,案子,就发生在他的府邸里。
“封锁尚书府!”
姜珩抱着我,血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从现在起,一个人也不许进,一个人也不许出!”
“张统领!”
他看向那个单膝跪地的禁军统领。
“我以镇国公府世子的名义,请你协助!”
“保护现场,捉拿刺客!”
张启猛地站起身。
“末将,遵命!”
他没有丝毫犹豫。
在这一刻,他选择的,不是皇权,而是他心中的道义。
是镇国公府的恩情。
李德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姜……姜世子,这不合规矩……”
“陛下他……”
“规矩?”
姜珩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我妹妹和外甥,在天子脚下,吏部尚书的府邸里,被刺客所伤,生死不知。”
“这就是你说的规矩?”
“你现在,与其担心什么规矩,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跟陛下一个交代!”
“李公公,你最好祈祷我妹妹和念安,平安无事。”
“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镇国公府,就算是拼上满门性命,也定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
他抱着我,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回国公府!”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尚书府。
无人敢拦。
禁军侍卫,自动地,为他分开了一条路。
沈修文府里的下人,更是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我靠在兄长的怀里。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但我不能死。
我还没有看到仇人,血债血偿。
我还没有等到我的念安,醒过来,叫我一声“娘亲”。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
透过清晨的薄雾,我看到了尚书府那块烫金的牌匾。
这是我曾经,以为的家。
是我用十年的青春和爱情,构筑起来的,华丽的牢笼。
从今天起。
这座牢笼,困住的,将不再是我。
而是他,沈修文。
我笑了。
然后,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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