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不安的种子
曼曼停住了脚步,眼睛有些发红。
“安然,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不能倒下,你只是不允许自己倒。”
“可你再不休息,就真倒了。”
安然靠着墙坐下,手轻轻捂着胃,指节苍白,像是骨头都被抽干了力气。
“没事。”
“我还撑得住。”
“这次发布完,我就休息。”
……
Mark最近几天没有再频繁出现在工作室,也没去打扰安然。
他知道她在逼自己走一个高度。
她要的是彻底独立,是从任何一个情绪支点里抽身,哪怕那个支点是他。
他没有生气。
他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一个人太久了,所有的依靠都会变成不安的种子。
她不是不愿意爱,而是不敢再让任何人成为她的软肋。
但他没走远。
所有涉及她的供应合作、舆论波动、甚至投资方关系,他都安排人默默盯着。
她不是不需要人。
她只是不能接受任何人“帮她”的方式太明显。
她要一个可以并肩,而不是在她头顶遮风挡雨的存在。
他愿意。
只要她哪天转身,他还在。
哪怕只是点头一笑。
……
C市,傅衍慈收到那条匿名基金成功注资的消息时,正独自在别墅的书房里看着那一段她接受采访的视频。
她坐在台上,身穿深灰色西装,头发简单盘着,妆容极淡,脸颊略显瘦削,但整个人却锋芒毕露。
她说:“我不喜欢被人定义为‘逆袭’。”
“我不是突然变好,是我一直在成长。”
“那些痛苦、崩溃、沉默、挣扎,是我成为我自己的过程。”
“我不是强大。”
“我是必须要强。”
傅衍慈闭上眼睛,胸口闷得发紧。
她终于,连他都不提了。
从前无论是采访、演讲、还是品牌阐述,她都或多或少会留下点蛛丝马迹,让人知道她的“成长”背后经历过什么。
可现在,她连回忆都不说了。
她把过去藏得干干净净。
包括他。
他知道她还在受苦。
她的眼神虽然坚定,但疲惫已经压不住。
她脸上的黑眼圈掩不住的瘦,语速虽然稳,却隐隐带着气虚。
她是在透支。
她在一边守着孩子,一边扛着品牌,外部压着她,内部动荡,她却连一个肩膀都不肯靠。
她还是恨他。
还是不信他。
“傅先生。”
助理推门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M国那边的市场数据出来了,《环断》前两周销售不如预期,有两家渠道方开始提价,还有三家准备撤出合作。”
“她很危险。”
傅衍慈把电脑合上,低声说:“把那些渠道拿下。”
“她不愿意我出面,就换壳操作。”
“让她以为是市场自然回暖。”
“她要赢。”
“那就让她,站着赢。”
“就算她不再知道我是谁。”
助理犹豫了一下:“您……真的不再见她了吗?”
傅衍慈沉默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
“我没资格。”
……
这一夜,安然下班回家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进门的那一刻,孩子已经被保姆哄睡,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洗漱完后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孩子,眼神莫名地软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说:
“妈妈又赢了一次。”
“虽然快撑不住了。”
“但你放心,妈妈会赢到底。”
“你不用看着妈妈累坏。”
“你只管长大。”
她靠着床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是三年前,她还在深夜的工作室里改图。
傅衍慈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楠夕,你知道你总是太倔。”
“你这样会很累。”
她转过头,笑了笑:“我不累。”
“我怕的是,我一旦停下来,就没人能替我撑着了。”
“你会替我撑着吗?”
梦里的他没说话。
只是抱得更紧。
安然惊醒时,脸上湿了一片。
她抬手擦了擦,轻声笑了笑。
“你不会替我撑着。”
“你从来没替我撑过一把伞。”
“所以现在,我也不需要你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安然已经起床了。
她披着睡衣坐在餐桌边,手边是一杯还未喝完的热牛奶,孩子还在熟睡,窗外是厚重的灰云,整个世界仿佛还没醒来,只有她,睁着一双清醒却疲惫的眼睛。
她又做梦了。
最近的梦越来越频繁,总是夹杂着现实和回忆,分不清是昨天的事,还是几年前的旧事。
傅衍慈的脸一再在梦里出现,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她流血的手,神情冷漠。
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声说:“你是不是从来就没信过我?”
他却一言不发,背过身走了。
然后梦里,她独自抱着孩子走在雨夜的街头,身上湿透,头发贴着脸,她走得一瘸一拐,怀里的孩子在哭,可没人停下来看看她。
没人帮她。
没人信她。
她就那么走着,走到脚麻、手麻、整个人都空了。
她醒来的时候,眼泪还在流,心却像死了一样安静。
安静得,连她自己都怕。
……
她没有告诉曼曼这些梦。
这些梦太真了。
真到她宁愿从不再梦见。
七点整,她准时到达工作室,一楼还没开灯,她自己刷卡进去,打开会议室,检查今天的展示流程和讲稿。
今天是她品牌第二阶段转型的启动日。
她要面对的不仅是媒体和合作方,还有一整条从资金、供应链到营销渠道的资源整合—这将是她重新占据行业核心的一次关键布局。
但她知道,这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只要有一个环节被攻破,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
“你这样真的撑得住?”
曼曼一早来了,看她站在会议室里已经布置好一切,声音不由自主地带着心疼。
“你这几天眼神都飘,我都怕你什么时候倒下。”
安然系着腰带,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仪容。
“等今天结束,我就能睡一整天。”
“你发誓。”
曼曼瞪着她。
安然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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