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夫人说：“我老妈有点洁癖，一般人干活，她都相不中，就是我给她干活，也总是挨呲，红姐，你别往心里去就行，那活儿呀，你该咋干就咋干。”
许夫人喂了妞妞，又剔了一点鱼肉，放到老夫人的碗里。
每次饭桌上，许先生要是不回来吃饭，许夫人肯定要多照顾老夫人一点。
老夫人连忙说：“娟啊，你喂妞妞就行了，不用顾着我，我自己能行。”
见许夫人说赵老师有洁癖，老夫人说：“有几个女人没有洁癖的，就是爱干净呗，越老越爱干净。还不是为了你们吗，就怕自己埋汰，你们年轻人嫌乎。”
许夫人看了老夫人一眼，笑了，轻声地说：“妈，你是最干净的老太太。”
老夫人抿嘴笑了。
老夫人从不说谁不好，或许在她的眼里，哪个人都有可取之处吧。
晚上下班，我沿着人行路往家走。想念我自己的家，可是老沈的楼上，大乖在那里呢。
我回到楼上之后，大乖扑了上来，小鹦鹉老远地站着看我，它一直望着门口，希望我的身后出现它的主人老沈。
我从抽屉里拿出玩具，那是两个小鸡仔。大乖看到杏黄色的毛绒绒的小鸡仔，他就立刻扑过来，一下就叼走。
我看看大乖，又看看远处的鹦鹉。我不是不喜欢鹦鹉，但我又刻意地不跟鹦鹉太靠近。要是有一天，我和大乖离开这个房子，我会惦记这个小家伙的。
那么，我和小鹦鹉就保持相敬如宾的距离，别太黏糊，免得分开惦念。
老沈打来电话，说有点事没处理完，还需要几天。
我说：“十五，能不能回来？”
他说：“等不到那天，就回去了。”
我没有问他确切的归期。给公司办事，他也身不由己。
我叮嘱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放心吧，这方面我一直很注意。”
老沈这一走，竟然走了一周，还没回来。十四这天，我给他打电话：“十五你还能不能回来？你要是不能回来，我就找人过十五。”
电话里传来老沈的笑声。他的笑声好像有回音，听起来很舒服。
他说：“放心吧，十五是啥日子？是团圆的日子。团圆的日子，肯定和你在一起。”
老沈后一句话，说得又软又黏，又酥又脆，好像千层饼，直掉渣。
我笑了，低声地说：“回来之前给我打电话。”
老沈答应了我。
老沈天天在家，我觉得有点腻。但老沈要是一个星期不在家，我觉的有点淡。
时间真快，转眼就到十四了。2023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时间是不等人的。
每天忙忙碌碌地干点活，才觉得自己活得有意思。
这天上午，我到许家上班，赵老师正和老夫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董燕和妞妞没在客厅，大概在楼上，没下楼。
苏平在收拾卫生。她现在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像过去，灰扑扑的，总是穿她女儿穿旧的运动服。
那条姜色的裤子，那件枣红色的薄衫，看着就喜气，加上苏平脸上的笑容多了，苏平再也不显得沉闷了，反倒多了一点俏皮。
我跟老夫人、赵老师打招呼：“大娘早上好啊，赵老师，今天还去做按摩吗？”
赵老师说：“今天做完了，我刚从德子那里回来——”
说到德子，赵老师的脸上露出笑容：“德子这个年轻人，手法挺好，我在他那儿按摩了一周，感觉手差不多全好了，德子人还好，见人先笑，说话可客气了——”
赵老师说到这里，两只眼睛看向苏平。
赵老师的眼睛微微地眯缝着，她瘦，眼角的皱纹更密集了，她看着苏平说：“小平，你跟德子在一起，你可享福了。”
苏平听到赵老师夸奖德子，脸上也露出笑意。她一边拖地，一边说：“享啥福啊，这一天天的，家里外面，我都得干活。”
听苏平这话，她好像在抱怨，可是听苏平说话的口气，她却好像是在炫耀！
赵老师说：“同样是干活，有的干活没有希望，有的干活有希望，那能一样吗？德子这个年轻人，外表没挑的，为人还憨厚老实，这年头，找这样的对象可不容易。小平你挺有福。”
苏平笑笑，没再说什么。
老夫人忽然说：“德子也有福，小平多能干活，德子找到小平这样的，也不容易。”
两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一个夸苏平，一个夸德子。
我在厨房做饭，听赵老师说话，看起来，德子的小店生意还不错。只要两人齐心协力，他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二楼的楼梯响，董燕走了下来。她穿着一条淡青色的裤子，上衣的颜色比裤子的颜色浅一点，她头发不长，但她还是用皮套把头发规矩地绑在后面，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董燕来到客厅，走到沙发前，对老夫人说：“大娘，你上楼看一下妞妞行吗，我给妞妞做点辅食。”
没等老夫人说话，赵老师连忙说：“我上楼去看着妞妞。”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往起站：“你的手还治疗着呢，我去看看。”
赵老师笑着说：“你的手也不比我的手好多少，咱俩一起去。”
赵老师跟着老夫人，一起进了电梯。
董燕走进厨房，给妞妞熬了小米粥，放了一点点蔬菜碎。
董燕守在厨房，一直看着锅里的粥。她的目光就盯着锅盖，不看我，也不看苏平，什么都不看。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锅盖，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楼上，忽然传来妞妞咿咿呀呀的动静，可能是妞妞刚醒。
锅已经开了，董燕伸手摁了保温，就匆匆地离开厨房去二楼。
米粥刚开锅，可以烧一会儿，再按保温。但董燕不想请我帮忙，她就提前摁了保温。
隔了一会儿，老夫人和赵老师从电梯里下来，董燕抱着妞妞从楼梯上下来。
董燕把妞妞放到沙发跟前的地垫上，让两个老人照看着。她又来到厨房，开火熬粥。熬好了粥，她去喂妞妞。
苏平望了一眼董燕的后背，低声地对乌说：“姐， 董燕给妞妞洗衣服，还是有洗衣液，她清洗得不干净。”
这些天，我已经跟董燕说过一次，让她给妞妞洗衣服的时候，多用清水洗两次。董燕也答应了我。
我说：“我已经跟董燕说过。”
苏平说：“你说，她洗完的衣服，我再洗，她肯定不高兴，可妞妞穿这样的衣服，时间长，皮肤会痒的。”
苏平是为了妞妞好。
我说：“那我再跟董燕说一次吧。”
我准备午后没事儿的时候，找个机会，上楼跟董燕好好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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