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朗坐在客栈后院的石桌旁,手指慢慢拨动着一串碧绿的祖母绿珠链。
那是一个呼罗珊贵族送来的。
三个月了,永昌号的第二批货物已经抵达马鲁城,比第一批多了整整三倍。
蜀锦在呼罗珊贵族圈子里的价格已经翻了五番,青花瓷更是被炒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掌柜的,阿巴斯家的大少爷又派人来了,说想包下咱们下一批所有的琉璃器皿。”
锦衣卫暗桩扮作的伙计低声禀报。
赵元朗摇了摇折扇。
“告诉他,琉璃器皿已经被纳赛尔家预定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价高者得。”
“是。”
伙计退下后,另一个暗桩从侧门闪了进来,压低声音。
“掌柜,城外驿道上来了一队骑兵,大约五千人,打的是萨珊中央军团的旗号。”
赵元朗合上折扇,眉头微微一皱。
“五千具装重骑?”
“对,全是铁甲骑兵,为首的将领骑着一匹白色的大食马,从城北大营的方向过来的。”
赵元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远处的街道上,几个萨珊士兵正在盘查过往的商队,动作比往常粗暴了许多。
“巴赫拉姆在加强兵力。”
赵元朗转过身,看着那个暗桩。
“上次那个被收买的萨珊军需官,最近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暗桩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羊皮纸。
“有,他说巴赫拉姆三天前收到了泰西封的密令,皇帝科斯洛要求他把驻军从两万增加到三万,同时在葱岭方向增派斥候。”
赵元朗接过羊皮纸看了一遍,随即放到烛火上烧掉。
“三万,加上那些地方守备兵,呼罗珊的总兵力快接近五万了。”
他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老王,你觉得巴赫拉姆这个人怎么样?”
那暗桩想了想。
“精明,多疑,但不贪财,这种人最难对付。”
赵元朗点了点头。
“他不要钱,但他要功劳。”
“一个皇帝的亲侄子被派到边疆来当总督,你觉得他图什么?”
暗桩沉默了一瞬。
“他想回泰西封。”
“对,他想回去争那个位子。”
赵元朗重新坐下,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咱们不能只盯着那些贵族,还得盯住他。”
“他手下那个密探头子不好对付,有没有办法接触到他身边更近的人?”
暗桩犹豫了一下。
“巴赫拉姆有个小妾,是马鲁城本地人,她母亲在城东开了个染坊,最近生意不太好。”
赵元朗把那串祖母绿珠链放到桌上,推了过去。
“去找个女商人的身份,先跟她母亲搭上线,卖染料,价格要比市价低三成。”
“不要急,先做半年生意再说。”
暗桩收起珠链,无声地退了出去。
赵元朗独自坐在院中,抬头看着西沉的夕阳。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管事老张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对。
“掌柜的,纳赛尔家的老爷子亲自来了,说有急事,非见您不可。”
赵元朗挑了挑眉。
纳赛尔是马鲁城三大贵族中势力最大的一家,老爷子纳赛尔本人已经七十多岁了,平时极少出门。
“请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萨珊老人被两个仆从搀扶着走了进来,满脸焦虑。
赵元朗起身相迎,亲手扶他坐下。
“纳赛尔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纳赛尔用颤抖的手抓住赵元朗的袖子。
“赵掌柜,出大事了。”
赵元朗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您慢慢说。”
纳赛尔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
“今天下午,巴赫拉姆总督召我们三家进了总督府。”
“他说接到泰西封的命令,从下个月起,所有外邦商队的货物必须先经过总督府的审查,审查通过后才能在城里交易。”
赵元朗手中的折扇停了一瞬。
“审查?审查什么?”
纳赛尔苦笑了一声。
“名义上说是检查有没有违禁品,但实际上谁都清楚。”
“他想从你们的货物里抽取四成的过关费。”
赵元朗沉默了片刻。
四成。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是明抢。
“那三位大人怎么说?”
纳赛尔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怒。
“我们当然反对,但巴赫拉姆说这是皇帝的旨意,他只是执行。”
“阿巴斯家的老二当场就拍了桌子,差点跟他的卫队长打起来。”
赵元朗放下折扇,目光变得很沉。
“纳赛尔大人,您今晚来找我,是想问我打算怎么办,对吧?”
纳赛尔直直地看着他。
“赵掌柜,我知道你背后站着大唐。”
“我在商场上混了五十年,什么人是纯粹做买卖的,什么人不是,我分得清。”
“你不用解释什么,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如果我们呼罗珊的三大家族跟大唐站在一起,大唐能给我们什么?”
赵元朗慢慢地把茶杯放下。
窗外的最后一缕夕阳消失了,院子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光影。
“纳赛尔大人。”
赵元朗的声音平稳中透着一股不容错判的底气。
“大唐陛下说过一句话,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大炮。”
“您今晚来找我,证明您是聪明人。”
“至于大唐能给什么,等我请示了东家,再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纳赛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
“我等你的消息,赵掌柜。”
“但不要太久,巴赫拉姆的耐心不会比我多。”
老人转身离去。
赵元朗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随即快步走到书房,铺开密信纸。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手很稳。
这封信写完之后,将以最快的速度,经由葱岭山口的锦衣卫驿站,送到万里之外的燕京。
送到那位大唐皇帝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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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承乾宫。
深秋的夜风卷着几片落叶,从半开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
李万年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赵元朗那封用密文写就的急信,逐字逐句地看了三遍。
慕容嫣然站在他身侧,垂手等着。
张静姝则坐在旁边的矮案后,手中一卷账簿已经翻到了尾页,却迟迟没有合上。
“嫣然,你觉得巴赫拉姆这一手,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泰西封的授意?”
慕容嫣然微微欠身。
“臣妾分析,两者兼有。”
“泰西封的皇帝科斯洛确实想收紧东部的口子,但四成的过关费未免太狠了,这更像是巴赫拉姆借着皇帝的名义给自己捞军费。”
李万年把信放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用这批军费扩充兵力,等西面的维兰提亚人打过来的时候,他好有本钱立功。”
“一个三十多岁的皇侄,被丢到东部边境当总督,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想证明自己。”
张静姝这时开口了。
“陛下,赵元朗信中提到的那三大家族的态度,才是关键。”
李万年看向她。
“说下去。”
张静姝合上账簿,站起身走到墙上的那幅巨大的西域地图前。
她的手指落在呼罗珊行省的位置上。
“呼罗珊是萨珊帝国的东大门,但同时也是距离泰西封最远的行省。”
“这里的地方贵族世代盘踞,跟中央的关系一直若即若离。”
“巴赫拉姆来了之后,想用军事铁腕压住他们,但又不敢把他们逼得太狠,因为他的后勤补给需要这些贵族的支持。”
李万年微微点头。
“所以他只敢在咱们的商队上做文章,不敢直接动那些贵族的根基。”
“但他不知道,咱们跟那些贵族已经绑在一起了。”
张静姝的手指从呼罗珊划到了萨珊帝国的西部边境。
“维兰提亚人的远征舰队正在集结,按照罗德里克交代的情报,他们最迟会在明年春天发动进攻。”
“到那个时候,科斯洛一定会从东部抽调兵力去西线,巴赫拉姆的三万大军至少要走掉一半。”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跟张静姝并肩而立。
“你的意思是,等他兵力被抽空的时候再动手?”
张静姝摇了摇头。
“不,臣妾的意思是,根本不需要动手。”
李万年挑了挑眉。
张静姝转过身面向他,语速很慢。
“陛下,呼罗珊的三大家族已经开始主动靠拢了,纳赛尔老爷子连夜去找赵元朗,说明他们已经意识到大唐才是未来的靠山。”
“如果在维兰提亚开战之前,咱们能把呼罗珊的经济命脉彻底握在手里,那巴赫拉姆就是有十万大军也没用。”
“因为他的粮草要从贵族的庄园里征调,他的军饷要从贵族控制的商税里拨付。”
“贵族们只要掐断供给,他就是一只没了牙的老虎。”
慕容嫣然在旁边轻声补充。
“而且锦衣卫已经在马鲁城建了五个暗桩点,渗透进了巴赫拉姆的军需系统和密探网络。”
“再给臣妾三个月,他调动一匹马,燕京都能知道。”
李万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那就不急着动手。”
“给赵元朗回信,让他答复纳赛尔,就说大唐愿意跟呼罗珊的三大家族签订一份长期的独家贸易契约。”
“大唐的丝绸和瓷器只通过他们三家出货,保证他们的利润不会低于五成。”
“作为交换,他们要在呼罗珊为大唐做三件事。”
慕容嫣然取出纸笔。
“哪三件?”
李万年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替锦衣卫提供巴赫拉姆军中的详细情报,包括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
“第二,在呼罗珊的贵族圈子里散布大唐的强大与仁政,动摇他们对萨珊朝廷的忠诚。”
“第三,等维兰提亚人在西线开打的时候,配合大唐切断巴赫拉姆的后勤补给线。”
他收回手指,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从容。
“朕不需要在呼罗珊打一仗。”
“朕要让呼罗珊自己烂掉,然后大唐的商队变成大唐的军队,马鲁城的商铺变成大唐的衙门。”
张静姝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陛下,臣妾还有一个建议。”
“说。”
“赵元朗的第三批货物,可以在里面掺一些新东西。”
“什么?”
张静姝走回矮案旁,从一旁的木匣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李万年翻开一看,是一份产品清单,上面列着铁锅、铁钉、农具和一些简单的纺织工具。
“这是什么意思?”
张静姝的眉眼间透出一股沉稳的精明。
“丝绸和瓷器是奢侈品,只有贵族买得起,覆盖面太窄。”
“但铁锅和农具是每家每户都需要的东西。”
“如果大唐的铁器以极低的价格涌入呼罗珊的集市,用不了半年,当地的铁匠铺就会全部倒闭。”
“到那个时候,不光贵族离不开大唐,连普通百姓都离不开。”
李万年合上册子,深深地看了张静姝一眼。
“好。”
“就照你说的办。”
他转头看向慕容嫣然。
“嫣然,林默那边有新的回报了吗?”
慕容嫣然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
“有,昨天刚到的。”
“林默说星洲港的炮台和煤炭仓库已经建好了,港口驻军五百人,扼住了东西海路的咽喉。”
“但他在信的最后提到了一件事。”
李万年接过信展开。
看到最后几行字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而慕容嫣然的声音却是不停:
“他说,在星洲港南面三百里处的一座大岛上,发现了一座活跃的火山。”
“而那座岛上的土著告诉他,火山周围的山里埋着大量的黄色石头。”
李万年把信纸缓缓放下。
“硫磺。”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比刚才沉了不止一层。
硫磺是火药的三大原料之一。
目前大唐的硫磺主要依赖国内矿藏,产量一直不够稳定。
如果那座岛上真有大规模的硫磺矿,那对神机营来说,就是一座搬不完的金山。
“回信林默,让他立刻派人去那座岛勘探。”
“如果确认有矿,就地驻军设防,任何人不准靠近。”
慕容嫣然应下。
李万年重新坐回御案后面,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连接东西方的广袤海域。
棋盘越来越大了。
但每一颗棋子,都在他预设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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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兰提亚帝国,维斯玛港。
海风裹着刺鼻的焦油味和咸腥味从港口方向吹来,军港里的景象比三个月前更加忙碌了。
四百多艘各型战舰和运输船密密麻麻地挤在泊位上,桅杆如同一片冬天的枯树林。
码头上到处是搬运弹药和粮草的水手,吆喝声和号子声震耳欲聋。
海军司令官亚历山大走进总督府的议事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穿着华丽军服的将领。
他们都站了起来。
亚历山大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坐下,径直走到长桌的主位上。
他的副官在身后铺开了一张巨大的航海图。
“诸位,皇帝陛下的最终命令已经下达了。”
亚历山大的声音低沉有力。
“三个月后,也就是明年二月,帝国舰队将分两路出击。”
他的手指在航海图上划出两条线。
“第一路,由我亲自率领两百艘主力战舰,从维斯玛港出发,绕过萨珊的南部海岸,攻取他们在南方的商贸重镇巴士拉港。”
“第二路,由诺亚将军率领八十艘快速战舰,沿着北部海岸线快速推进,封锁萨珊人与北方草原残部的联络通道。”
一个年轻的将领举起手。
“司令官阁下,罗德里克船队的事情怎么说?已经两年多没有消息了,东方的那个帝国到底是什么态度?”
亚历山大沉默了一瞬。
“罗德里克的事情,我已经向皇帝陛下做了汇报。”
“最大的可能是,他的船队在东方海域遭遇了不测。”
“至于那个东方帝国,无论他们是友是敌,都不影响我们的西征计划。”
“萨珊才是我们眼前最大的障碍,只有打掉萨珊,帝国才能把手伸到东方去。”
另一个将领皱起眉。
“司令官,有一件事属下必须提醒您。”
“据最近回来的一些水手说,他们在东方海域曾经远远看到过一艘不挂帆的巨型黑色铁船,速度极快,船身冒着浓烟。”
“那种船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说那是东方帝国的战舰。”
议事厅里一阵窃窃私语。
亚历山大敲了敲桌面。
“不挂帆的铁船?”
“有多大?”
“据说比我们最大的旗舰还要大两倍,船身全是黑色的铁皮,水线上看不到一个桨孔。”
亚历山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几秒。
“如果这是真的,那东方帝国的造船技术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
“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尽快打掉萨珊,打通通往东方的陆路和海路。”
“帝国的未来,取决于我们能不能在东方人之前占据有利位置。”
他站起身,手掌重重地拍在航海图上。
“从现在起,所有的休假取消,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四百艘战舰排成战斗队形,出现在萨珊人的家门口。”
将领们齐声应诺。
亚历山大转过身,走到窗前。
港口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战舰在夕阳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他的眼中有一团灼热的火焰。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万里之外的燕京,一个比他看起来年轻得多的皇帝正坐在御案后面。
手中展开的那张从罗德里克口中审出的维兰提亚航海图上,维斯玛港的位置已经被用朱笔圈了一个圆圈。
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小字。
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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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洲港。
林默站在战戟号的甲板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南方海面上缓缓驶来的三艘先驱级巡哨船。
海风把他半旧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
江德福从舷梯上走上来,手里攥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林都督,勘探队回来了,带了好消息。”
林默放下望远镜。
“说。”
江德福展开信纸。
“勘探队在南面那座大岛的火山周围找到了三处硫磺矿脉,其中最大的一处矿藏量极其惊人,队长老赵说'挖一百年都挖不完'。”
林默的眉头舒展开来。
“矿石品质如何?”
“含量极高,比国内任何一处矿都要好,而且开采难度不大,大部分矿石就露在地表。”
林默从他手里接过信看了一遍,随即叠起来揣进怀中。
“传令下去,从驻军里抽出两百人,带足三个月的粮草和工具,明天出发去南岛。”
“到了之后先修营寨,再开矿。”
江德福应了一声,又迟疑了一下。
“都督,那座岛上还有不少土著部落,上次勘探队过去的时候,土著倒是没有攻击他们,但态度也说不上友善。”
林默想了想。
“带上五十支燧发枪和两门虎蹲炮。”
“先跟土著交涉,用铁锅和布匹换地,如果他们愿意合作就好好待他们。”
“如果不愿意,让他们搬到岛的另一边去,在能不伤人的情况下,尽量不要伤人。”
“但不要太呆板。”
江德福咧嘴一笑。
“得嘞,都督放心。”
他正要转身离去,又被林默叫住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
林默走到船舱里的海图桌前,手指点在星洲港东南方向一片广阔的海域上。
“上个月我们放出去的两艘勘探船,有消息了吗?”
江德福摇了摇头。
“还没有,按计划他们应该在半个月后返回。”
林默盯着海图上那片标注着问号的深蓝色区域。
“罗德里克的航海图上标注,往东南走大约二十天,有一片巨大的陆地。”
“如果那是真的,那座陆地上的资源,可能比这十座岛加起来还要多。”
江德福的眼睛亮了起来。
“都督的意思是,咱们要去那个地方?”
林默拍了拍海图桌。
“先把眼前的事办好,等勘探船回来再说。”
“对了,第一批硫磺矿石装船之后,你亲自押运回东莱郡,直接交给神机营的葛大师。”
“陛下等着这批硫磺呢。”
江德福挺直了腰板。
“末将领命。”
他大步走出船舱,脚步声在铁甲板上砸出一连串脆响。
林默独自留在海图桌前,目光在那片未知的海域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离开东莱军港的时候,陛下站在码头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默,大唐的边疆不在长城,在海上。
你走得越远,大唐就越安全。
他把拳头在海图桌上轻轻一锤。
“陛下放心,末将一定把这面旗插到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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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承乾宫。
入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天,宫墙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傍晚时分,李万年从御书房出来,沿着廊道往后宫走。
身后跟着的只有孟令和两个小太监。
拐过一道月门,远远就听见了欢笑声和孩子的啼叫声。
承乾宫的正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苏清漓正在指挥宫女们摆放碗筷,秦墨兰抱着三岁的老二李定国在逗弄他说话。
陆青禾在一旁给老三李安邦擦嘴巴上的糕点碎屑,沈飞鸾则站在窗边削着苹果。
张静姝和慕容嫣然并排坐在暖榻上,面前摊着一副棋盘,两人正杀得难解难分。
阿古拉伊蹲在地上,跟同样三岁的大儿子李靖天一起拼积木。
还有裴献容,此刻正坐在摇椅上哄着不到一岁的小倾城。
李万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苏清漓最先看到他。
“陛下回来了。”
一屋子的女人和孩子同时转头。
李靖天第一个冲了过来,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得飞快。
“爹!”
李万年弯下腰一把将他捞起来举过头顶,李靖天咯咯地笑出声来。
秦墨兰抱着老二走过来,嘴里嘀咕着。
“陛下,您都抱老大多少回了,也抱抱老二。”
“哈哈,都抱,都抱。”
李万年把老大抱在左手上,又伸出另一只手把老二也揽了过来。
“定国,叫爹。”
李定国笑嘻嘻的道:
“爹。”
“哈哈,好儿子。”
李万年哈哈大笑。
随后又向性格偏内向的李安邦笑着道:
“安邦也过来,爹抱你们三个。”
随后,等李安邦过来后,李万年还真表演了一出双手抱三娃。
无他,力大尔。
等闹腾完后,苏清漓走过来温声道:
“陛下先洗手,饭菜都好了。”
李万年净了手入了席,一家人围坐在一张宽大的圆桌旁。
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有北方的炖羊肉,有南方的蒸鲈鱼,还有裴献容特意让厨房做的红烧猪蹄。
“陛下,听说今天又有密报从前线送过来了?”
张静姝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道。
李万年摇了摇头。
“今天不谈正事,就吃饭。”
慕容嫣然在对面掩嘴一笑。
“陛下难得说一回不谈正事,静姝妹妹你偏要提。”
张静姝嗔了她一眼。
“我这不是关心嘛。”
沈飞鸾默默地往李万年碗里放了一块排骨,什么话都没说,但动作比谁都利索。
李万年看了她一眼,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飞鸾,手艺又精进了。”
沈飞鸾没不说话,但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的勾了起来。
阿古拉伊从对面探过身来。
“陛下,理州来信了,罗金将军说今年理州的土豆在山地大丰收了。”
“他问能不能再多拨一些铁制农具过去,那边的百姓都快把旧锄头用秃了。”
李万年夹了口菜。
“嗯,这是正事,之后我会让周胜从工部拨的。”
阿古拉伊高兴地点了点头。
裴献容坐在李万年左手边的位置上,怀里的小倾城已经睡着了,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夹菜,动作有些笨拙。
李万年看见了,伸手把小倾城接了过来。
小丫头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咂了咂嘴,继续睡。
裴献容空出了手,赶紧低头扒了几口饭,脸上带着被宠溺后的柔软。
苏清漓看了这一幕,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温润。
这是她的家。
也是大唐的后方。
酒过半巡,李万年放下筷子,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
妻子们,孩子们。
有的沉稳持重,有的娇俏灵动,有的沉默如水,有的热烈似火。
每一个人都在他的帝国里承担着不可替代的角色。
他忽然举起酒杯。
“朕今天不敬大唐的江山,只敬你们。”
满桌的女人都愣了一瞬。
苏清漓第一个举起杯子,目光柔软而坚定。
“臣妾们敬陛下,敬这个家。”
酒杯相碰。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承乾宫里的灯火,亮得像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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