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朱叙。
我接起来。
“你怎么不在家?”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醒,“我回来了,门锁着。”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院里我爸收床单的身影。
“我在家。”
“在家就开下门。”他声音压低,像是不愿意被邻居听到。
“我爸妈家。”我补充。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下去,像刚反应过来,“你回娘家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靠在门框上,没答。
话筒那边有窸窣的响动,像他换了只手拿手机。
“我车都加满油了,除夕咱们陪周叔他们吃完年夜饭,就可以出发了。”
他顿了顿,“正好可以赶上回门,也不耽误。”
也不耽误?
我低下头,看着脚尖那小块青砖。
他把这叫作不耽误。
陪周家吃完年夜饭,睡一觉,加满油,开十几个小时高速。
赶来赴我爸妈准备了一整年的那顿饭。
“朱叙。”我说,“周叔家吃年夜饭,几点开席。”
他愣了一下:“……五点吧。”
“几点吃完。”
“七八点。”
“你几点睡。”
他不说话了。
“初二到我家,几点算回门。”
他沉默。
“我爸每年除夕守着春晚,等十二点放完炮才睡。他起得早,初一天不亮就站在院门口张望。”
我说得很慢,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他等了你七年。”
“你车加满油,准备初一早上开过来,”我说,“他知道吗。”
“……我可以跟他说。”
“说什么。”
“说路上堵车,说……”
他没说下去。
院子里,我爸收完最后一条床单,正弯腰叠那摞白布。
冬阳从他肩头斜过去,落在他花白的发顶。
“不用说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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