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又一次出现在往生塔顶层,相较于上一次的盛气凌人,这次他的态度异常随和,随和到就像是来串门的熟客,与骨狱息简单打声招呼后自个儿就召唤出一张单人沙发,坐在上面,然后在控制面板上打开音乐播放器界面,双手搭在扶手上,背靠沙发,听着外放的歌曲,面朝着玻璃幕墙方向发呆,完全不拿骨狱息当外人,也无视了这位昔日的造物主。
这情况不见得比昨晚好受,甚至还略显吵闹,不过好在孤影没再逼迫他做别的事,听歌就听歌吧,反正他也没欣赏过当下的音乐,借此机会了解一二也无妨,权当是打发时间。
起初骨狱息也是给自己召唤出另一张沙发,就坐在孤影侧面,翘着二郎腿尝试接触对方的品味,以及给自己找点事做。
但播放了几首歌曲后骨狱息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已经播放哦好几首歌曲皆出自同一人,轻松自在的中低音唱腔中带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凄凉感,其中部分歌词还勾起了曾经的回忆。
以爱情为主题的唱词,让骨狱息不得不重新打量歌曲外放的这个神秘男孩,在这之前他不相信这位掌权者会对爱情的态度有所流露。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放歌的孤影居然无声地流泪了,此时播放的歌词恰到好处。
[……你没想象中那么恋旧
回忆唤不回你的温柔
最后也不是故作冷漠
转过头我怎么有一滴泪落
我没想象中那么脆弱
分开后形容也没消瘦
一起踏过了几座春秋
领悟了爱不是追逐占有……]
他现在与孤影姑且算是敌对关系,而一位身居幕后操控战火域局势的强权之人,居然会在他面前落泪,这在权斗中本就是大忌,等于将自己的软肋暴露给了敌人,除非孤影已经在潜意识中认定他没有威胁,又或者演戏煽情给他看以便展开些许火药味十足的新话题。
骨狱息更倾向于后者,毕竟他只是当下没有威胁,可一旦能够离开往生塔,彼此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因为还没确定是否消亡的孤元洪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失态,孤影伸手擦拭眼泪时居然朝骨狱息露出掩饰尴尬的笑意,这对于后者来说可是头一遭啊,以至于内心出现了原来这位冷酷掌权人也会露出善意笑容的错觉。
“不好意思,听歌入神想起了一些刻骨铭心的事情。”
“缠绵悱恻荡气回肠最后遗憾收场的校园|爱情史诗?”
“从唐轩宇那儿听说的?我可不记得他有过这样的经历啊。”
提及唐轩宇,骨狱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过还没到拍沙发扶手破口大骂的地步,下一秒又恢复常态,显然他是有难言之隐,没法坦率说出自己的感受。
“确实有个女孩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也许现在的我不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像息九泱那样,一个眼神里全是清澈的愚蠢的新人,以玩游戏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
提到息九泱的名字,孤影突然扭头望向骨狱息,目光如炬,试图从后者的表情与肢体变化中看出些端倪。
“有兴趣听我讲讲那个女孩吗?”
骨狱息无惧他眼中传达的挑衅,只是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心态平和地回应道:“愿闻其详。”
好像看出了什么,又或者是没看出自己想要的结果,孤影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抬手召唤出一系列物件:玻璃茶几,烟灰缸,全白包装的烟盒,以及打火机。
伸手打开烟盒,孤影取出两支香烟,先是递向骨狱息,后者在短暂的惊讶后取走其中一支,他自己则是将剩下那支直接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点燃后同样将这个物件递向后者。
这个举动意味着接下来的谈话大概率不会变成针锋相对的难堪局面,是个好的开端,不然骨狱息也不会先后接过递来的香烟和打火机。
长吐一口烟气,孤影昂首望向天花板,开始了他的讲述。
“那个女孩的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位富家大小姐,很漂亮,转校到我当时就读的高中,一所小县城的普通高中。而她的父母在市里人脉很广,官商勾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彼时的我,只是个连普通家境都是种奢望的特殊高中生,与她本来是没有任何交集的,顶多是在学校里偶尔碰见,然后擦肩而过,仅此而已。”
穷小子与富家女的校园|爱情故事,这种剧本展开可太经典了,骨狱息都忍不住想要八卦一番,比如两个圈子的人是如何相处到一块去的?最后又是怎么成为陌路人的?三观不合还是第三者插足?他甚至在思考是不是女方父母耍手段逼迫男方离开的。
然而孤影接下来的话却令他瞠目结舌。
“这个女孩本来是市级重点高中的学生,谁能想到居然会跟她的小男友在教室里探索生命的奥妙,被别人给全程拍了下来,还传到了网上。如果不是看过视频我也想不到一个本该有教养的富家千金居然如此XX,那些出来X的还要做好XX措施呢,她居然会允许小男友弄进她的X里……”
“停停停,我先思考一下……”骨狱息急忙打断孤影的话头,眨巴了几下眼睛,好一会儿才憋出最关键的问题,“……你跟这位有着不堪往事的富家大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想过最坏的结果便是孤影看到那个视频意识到自己带了绿帽做了代餐,因此才会对这段不堪回首的校园恋情耿耿于怀,可是孤影的回答简单到只有四个字——
“校园霸凌。”
骨狱息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展开,那么谁是加害者谁又是受害者呢?他猜不到,孤影避而不谈,生硬地转移了到了另一个话题。
“同样是有幸遇上‘造物主’,我嫉妒唐轩宇,他有我羡慕的家境,也有我羡慕的学业,你们给予的权限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打发时间用的道具罢了,可对我来说却是唯一的希望,谁来阻拦就是有取死之道,唐轩宇是这样,凌浩也是这样,接下来就看息九泱的选择了。”
“息九泱有康立群撑腰,你敢动他怕是不要命……”
骨狱息的话头戛然而止,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而孤影看他的眼神就像是抓到了猎物的猎人,一副尽在掌控中的得胜模样。
这一刻骨狱息手中的香烟也不香了,孤影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诈他,恐怕不仅仅是针对他一人这么简单。
现在存世的三位‘造物主’,孤元洪的下落和生死皆由孤影掌握,目前他的生死也由孤影说了算,而康立群在互相破不了招的情况下又拿什么跟孤影斗呢?真要弄成两败俱伤的结局吗?
想到孤元洪势与他同归于尽的那一刻骨狱息就头疼,伸手往烟灰缸里弹了弹,平静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有话就直说吧,一惊一乍的,没意思。”
孤影不急着挑明态度,一番吞云吐雾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康立群的软肋,但是我没有下手,知道为什么吗?”
骨狱息缓缓摇头,他要是能知道那就有鬼了。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迷茫、孤独、厌世,却又苦苦坚持底线没有滥用手中的权限,所以想要伸手帮他一把,就这么简单。但是有唐轩宇这么个意外在前,我一直不敢给他安排新朋友,直到最近寻觅合适的人选才安排他们见个面。”
“息九泱?”
“准确来说是息九泱、莫恒、陆行歌跟陆子初四个人。陆子初运气不好早早出局;陆行歌惹上了火麟天不适合安排接触;而莫恒,我考察过一段时间,相对来说更了解一些,也更放心;至于息九泱,这位新人不确定因素很大,别忘了唐轩宇一开始也是这样的。不过康立群最终选择了息九泱,我虽然担心,但还是尊重他的选择。”
“那我呢,要怎么处理?当做牵制部队的炮灰?”
孤影笑而不语,骨狱息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里发毛,不怕这家伙嘴上放狠话,就怕这家伙肚里憋坏水。
就在这时房间不远处出现次元裂缝,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了,是之前在永安城布局的康立群,原本怒气冲冲的他在见到眼前两人抽着烟聊着天,先是一愣,然后轻皱眉头,朝孤影问道:“永安城那边的变故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孤影点头,康立群也是明白人,抬手召唤出属于自己的沙发,在俩人对面落座,伸手从茶几上取出一支香烟,点上后才继续说道:“我洗耳恭听。”
“出此下策有我自己的打算,请你过来共商大计是其中一个目的。不用担心息九泱,他说过自己对恐怖游戏有所涉猎,有心理准备的。”
骨狱息懵了,看了一眼孤影,又看了一眼康立群,颇为无奈地吐槽道:“谁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话?”
“我允许玛尔斯按计划投射幻境,但是孤影这边越界了,篡改了我想要投射的场景,他说没问题,但是泄露了不该在那时候出现的情报,就敢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面对康立群的不满,孤影只是微微点头。
“修炼者斗法已经成为历史,他会从你允许的渠道去了解,不急于这一时,但提前告知暗裔战队被围剿的情报,确实是要让他对接下来发生的事做好心理准备。”
康立群不甘心,继续问道:“那佛龙葵呢,这个时候他应该待在左云主城查案,他为什么也会出现在永安城?”
“那个刀疤脸啊,就当是息九泱了解异界战争的一把钥匙,如果他愿意的话。”
面对孤影的轻描淡写,康立群深吸一口气,坦白了他的底线。
“如果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想要退出你的计划,我希望你能另外物色人选。强扭的瓜不甜,还会扎到手。”
“如果这就是他想要的战火域之旅,愿意追求刺激参与其中,我也希望你不要过多干涉。在风雨飘摇的环境里培养温室花朵,终究会变成好心办坏事的结局。”
孤影这算是认可康立群划出的红线,也阐明了自己的观点。后者得到了较为满意的结果,不再追究刚才在法神院发生的糟心事,点点头,伸手往烟灰缸里弹了弹,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与骨狱息还未解决的问题可以继续推进了。
孤影扭头望向对他没好脸色的骨狱息,长吸一口,吐出烟气后,缓缓说道:“之前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以及我站在孤元洪的立场上,所以对你的态度是仇视,与猎杀凌浩一道视为复仇目标……”
提到“所作所为”四个字,骨狱息脸上的表情就跟便秘了一样,康立群则是突然间对自己的脚有了兴致,低头观察去了。
孤影不管这些,继续剖析这个必须直面和解决的根本矛盾。
“……现在我改变想法了,这终归是你们‘天选者’内部的矛盾,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你能保证不再敌视孤元洪,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先前的矛盾,有康立群作保,你这边我也不会再干预,。”
骨狱息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孤影这是要还他自由了?
扭头望向康立群,后者点头,既是确认孤影的诺言可信,也是表明自己愿意作保的态度。
“突然间这么心善,莫非有事需要我去办?”
孤影笑了笑,将烟头扔进烟灰缸里,站起身来活动筋骨,罢了才朝着康立群打趣道:“当初你也是这么怀疑我的。”
康立群只是回以礼貌的微笑,没说话。
现在就等骨狱息表态了,他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可是他不相信孤影此举的目的仅仅是改变态度这么简单,作为曾经的上位者他可太清楚孤影的手腕了,这并不符合孤影的行事动机和逻辑。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再遇孤元洪,吵架和打斗解决不了问题,这个选项已经有结果,很糟糕的结果,或许可以试试和平对话。
“我保证再见到孤元洪的时候不会首先采用武力来解决矛盾,前提是他也不会一见面就动手。”
骨狱息还是给自己的口头承诺留了条退路,面对这个老狐狸,孤影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执着于抠字眼,而是唤出一块控制面板,伸手在上面操作一番,然后化为实体扔给对方。
“这是往生塔的门禁权限,现在还给你。”孤影说着,身体逐渐变透明,“撤销假坐标后部队那边派来的人一会儿就到,这些人或许可以帮你解决以前的……矛盾,祝你好运。”
接住实体控制面板的骨狱息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又一次变得难看,这次明显能看得出非常愤怒,康立群知道缘由,也明白孤影意有所指,但是以他的权限和经历也帮不了什么。
这件事只能骨狱息一人去面对。
等到孤影离开,康立群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他应该是知道了我俩在永安城搞的小动作。”
骨狱息弹烟灰时冷哼一声,“不然你以为他掐着这个时间节点来只是单纯的串门拉家常?”
骨狱息肯定不相信孤影会在一夜之间变得感性,这家伙从一开始就表现得不像是正常人,所有看似卸下伪装的真情流露更像是在演戏,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倘若倾诉心声是真,那么不至于出现孤影监视着战火域所有目标的一举一动而他与康立群到现在却连前者的来历都探查不清的荒诞情况,甚至他俩只知晓孤影正在不遗余力地实现孤元洪(龙毅)的遗愿,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天选者身份的转生继承者?除非孤影亲自说出口,不然又是悬案一桩。
既然彼此把话说开,康立群也就不再纠结孤影掌握多少情报,以后的事以后考虑,走一步看一步,眼下还有事需要他去亲自操办。
“那我先回永安城了,等你这边处理好事情再来。”
康立群起身告辞,骨狱息却冷不丁打趣道:“这么急着走,关心的是那位小家伙呢还是皇宫里的遗孀?”
对方一脸淡然,针锋相对道:“有这闲心八卦还是先想想如何面对部队派来的人吧,谁是真正的造物主还没有个定论呢。”
骨狱息嘴角抽了抽,不耐烦地连连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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