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秦妄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你没有……”
“我没有吗？”
苏今安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有波澜，却让陆时晏脊背发凉。
餐厅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正是苏今安刚穿越而来，被他逼着签下那份《替身情人契约》的那天！
画面，同样很清晰。
镜头里，他（视频里）靠在椅子上，用看“商品”一样的眼光，看着那个正发抖的苏今安。
然后，他（视频里）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书房——
“苏今安，别挑战我的耐心。”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时晏，通知医院，停掉她妈的药。”
“……”
“……”
陆时晏，站在一边，欲哭无泪。
他今天……是来参加老板的公开处刑仪式的吧？
老板最阴暗、最上不了台面的威胁手段，就这么……
被当事人，录下来了？！
还……还当着他这个“帮凶”的面，公！开！处！刑！
陆时晏看到秦妄的脸，涨得通红，连眼眶都开始发红。
“苏！今！安！”
他低吼着扑过去，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掐死她！
“你他妈的敢录我？”
苏今安连眼皮都没抬。
她冷静的，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暂停”。
画面，正好停在他（视频里）说出“停掉她妈的药”时，那副冷酷、傲慢的特写脸上。
接着，她轻巧侧身，避开了秦妄抓来的手。
“砰！”
秦妄扑了个空，因为冲的太猛，甚至差点撞到白板上，样子很狼狈。
“秦同学。”
陆时晏听到苏今安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请您冷静一点。”
“我没有‘录’您。”
她指了指幕布，上面清晰显示“妄园安保系统”的水印。
“这，是‘妄园’的安保监控。”
“而我，”她晃了晃手里的平板，“有权限......调阅”
“……”
秦妄，再次，被噎住了。
他气得指尖发抖，指着苏今安，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所有的怒火，在自身那段“黑历史”的循环播放面前，都显得是无理取闹。
苏今安看着他那副“气到失语”的样子，点了点头。
“很好。”
“看来‘案例二’对您的冲击力很大。”
“我们来复盘一下。”
她拿起激光笔，那道红色的光点，正好打在了秦妄（视频里）的脸上。
“秦同学，请‘命名’。”
“……”
秦妄，瞪着她。
陆时晏心想，老板现在最想“命名”的，大概是“谋杀”。
“还是‘愤怒’吗？”
苏今安“好心”地替他回答。
然后，她又自己摇了摇头。
“不。”
“这个，可比‘挫败感’，要复杂多了。”
她走到白板前，写下了两个字。
——【失控】。
“您，秦妄，秦氏集团的掌权人。”
陆时晏感觉，她的声音，开始新一轮的“分析”。
“您习惯了用‘权势’和‘金钱’掌控一切。您以为，用‘医药费’，就能掌控我。”
“但当您发现，我没有哭闹求饶，反而开始跟您谈‘条款’、谈‘乙方’的时候……”
“您，‘失控’了。”
“您失去了‘掌控感’。”
“所以，”激光笔圈住了秦妄（视频里）那张冰冷的脸。
“您你必须抛出自以为对我‘最大’的威胁——停掉医药费。”
“这不是‘愤怒’。”
“这，是‘害怕’。”
“！”
陆时晏看到秦妄的瞳孔，收缩了。
“您怕了。”
“您以为能随便捏死的‘东西’，突然反咬您一口，您怕这种失控的感觉。”
“您怕你那套‘拿钱砸人’的规矩，不好使了！”
“所以，您急了，马上掏出您最厉害的武器（停医药费），逼我跪下，好让您重新找回‘掌控’！”
“我没有！”
秦妄（现实中）再次吼出声，声调扭曲。
“我不是！”
“我他妈的怎么可能会急？”
“哦？”
苏今安挑了挑眉。
“是吗？”
“那您为什么……”
她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页”。
“……在‘威胁’失效，反被我用‘专业’羞辱了之后……”
幕布上，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走廊！
是那个，摆满了天价古董的走廊！
“……为什么，要去砸一个，价值三百二十万的花瓶呢？”
“……”
陆时晏看到秦妄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视频里的自己，怒气冲冲闯进别墅。
看着自己（视频里）大声咆哮着“我不是你的病人！”
看着自己（视频里）高高举起那个青花瓷瓶……
“哐啷——！”
刺耳的碎裂声经由音响放大，再次炸响在书房！
震得陆时晏（现实中）的耳膜，嗡嗡作响。
“……”
陆时晏，在旁听席上，已经麻了。
他今天，是来“上坟”的吧？
是来，参加老板的“大型社死追悼会”的吧？！
老板（视频里）是怎么做到，砸个那么贵重的瓶子，像砸一个普通花盆的？
真是壕无人性！
视频里，苏今安（视频里）平静地走下楼，拍照，APP识别，报价。
一气呵成。
“……成交价为三百二十万。”
当这句报价，从音响里传来时。
陆时晏看到秦妄（现实中）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那张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都在发抖，陆时晏猜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好了。”
苏今安按下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秦妄（视频里）听到报价后，那副“僵在原地”的蠢样上。
“秦同学。”
苏今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来分析一下，您这个‘行为艺术’。”
“这，也不是‘愤怒’。”
“这，叫‘表演型人格障碍’的，急性发作。”
“……”
秦妄，不说话了。
陆时晏感觉，秦总现在，就是一只被钉死解剖板上的青蛙，苏今安正一层层剥开他的皮肉内脏，而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您在‘威胁’我失败后，陷入了‘挫败感’。”
“您很需要，向我证明，您，依旧是这里的‘主宰’。”
“您依然，‘凌驾’于我制定的‘规则’之上。”
“所以，”她用激光笔，点了点那个碎成渣的花瓶。
“您必须，用最‘暴力’、最‘昂贵’的方式，来‘表演’您的‘不在意’。”
“您想告诉我：看，你的‘规则’算个屁？老子，连‘钱’都不在乎！”
“您想从我脸上，看到‘惊慌’、‘害怕’、‘屈服’。”
“您需要的，是‘观众’的‘掌声’。”
“只可惜……”
苏今安轻轻笑了。
“我这个‘观众’，不仅没鼓掌，还反手递给了您一张……”
“……三百二十万的‘账单’。”
“！”
陆时晏看到秦妄的胸口，又剧烈起伏了一下。
“你……”
他刚要开口。
“别急。”
苏今安按下“下一页”。
“我们还有‘压轴大戏’。”
幕布上，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
不是监控了。
而是……
电脑的“屏幕录像”？
“……”
秦妄愣住了。
陆时晏，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
屏幕录像里，一只（苏今安的）鼠标，点开了一个Vlog链接。
【阔太的夏威夷神仙假日】。
然后，鼠标暂停，截图，搜索……
百达翡丽，五十万美金。
紧接着，鼠标切换，调出了秦氏集团的季度支出报告！
“第三方咨询费”。
两条红线，被画了出来！
“！”
陆时晏，站了起来！
这……
这他妈的……
这是……
这是那份，几十万加班费做出来“风险评估报告”的……
“……制作全过程？”
陆时晏，“啊”的一声，失声惊叫！
这个女人……她赢就赢了……还他妈的，把“她是怎么赢的”，给录了下来？
她要干什么？
她要在“羞辱”了老板之后，再向老板展示她是怎么赢的吗？
这也太狠了！
“别激动，陆特助。”
苏今安回头，淡淡安抚了一下“旁听生”。
“这只是‘教学切片’。”
她转回头，看向脸色惨白的秦妄。
“秦同学。”
“这，是第四个案例。”
“我把它，命名为……”
“……‘绝望的反击’。”
“您在‘暴力表演’（砸花瓶）被我用‘账单’反杀后……”
“你启动了您的‘B方案’——”
“‘专业碾压’。”
她指着屏幕上，那份被她（视频里）写满了字的“非洲项目”风险点。
“您试图用最擅长的‘商业’，来证明，我，只是个‘懂点皮毛’的‘花瓶’。”
“您想看我‘惨败求饶’。”
“您想用‘红笔’，在我的‘垃圾报告’上，画一个‘又红又大的叉’。”
“……”
陆时晏看到秦妄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您是不是很好奇.....”苏今安笑了。
“我怎么会知道？”
“因为，秦同学。”
“您的‘行为模式’，预测起来太简单了。”
“简单到……我根本，不需要‘分析’。”
“……”
“噗通。”
一声闷响。
旁听的陆时晏，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不行了。
他胸口憋得慌，手脚都开始发麻。
苏今安，这个女人……
太可怕了！
她是……她是老天派来专门收拾秦总的！
视频放完了。
那四个“黑历史”的切片，开始在幕布上，无声的，循环播放。
从“停掉医药费”的威胁。
到“拍桌子”的咆哮。
到“砸花瓶”的表演。
再到“专业碾压”的惨败。
……
陆时晏看到秦妄，从一开始的发火，到中间的羞恼，最后，颓然靠在“冷静角”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好像被抽干了力气的死鱼。
老板最得意的一切……威严、权势、智商……
在那个女人的快进和暂停键下，被一帧一帧地，公开处刑，撕了个稀巴烂。
连点遮羞布都没剩下。
苏今安看着他那副丢了魂的样子，关闭了投影。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她走到秦妄面前。
“啪。”
一张A4纸，被她放在了秦妄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情绪分类表。
上面，密密麻麻，有超过一百个，描述“负面情绪”的词汇。
【失望】、【挫败】、【焦虑】、【嫉妒】、【羞愧】、【无力】、【迷茫】、【被抛弃感】、【不被理解】……
“现在。”
苏今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楚地传进秦妄的耳朵里。
“请您，秦同学。”
“从这里面，选出至少五个词。”
“重新‘命名’一下。”
“您刚才在那些视频里，真正的……‘感受’。”
“……”
秦妄，慢慢地，低下了头。
他盯着那张表格。
陆时晏看着，都觉得那些词汇，扎眼。
老板这辈子，恐怕还是第一次，被逼着面对这些词汇。
他那位不可一世的老板，怎会完成这个......羞辱人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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