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爆裂声在药园里炸开,林缚浑身一哆嗦,回头望去,只见那两只兔子已经彻底没了踪影,原地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浅坑,碎肉和兔毛溅得到处都是,几截断掉的兔腿还在地上微微抽搐着。
林缚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被淋一身血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林缚看着远处那只被摔碎的瓷碗,脸色青白交加。他跟着玄尘子学了三年炼丹,见过的毒草毒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东西。那些毒药再厉害,也不过是七窍流血或者浑身溃烂而死,哪像这绿液,愣是把两只活生生的兔子撑得炸开了花!
缓了好一会儿,林缚才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凑到那两处血坑跟前看了一眼,又赶紧退后两步。
太惨了。
简直是惨不忍睹。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瓷碗里的绿液根本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催命符!谁碰谁死!不,碰都不行,光是那兔子沾了一点儿,就被活活撑爆了。
林缚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快到正中了,午时还得给沈师兄送药去。这里的事……等回来再收拾吧。
他不敢再碰那些兔子的残骸,更不敢去捡那只碎碗,扭头就回了住处。换了身干净衣裳,拿起昨天配好的药包,快步朝神手谷谷口走去。
——
谷口处,沈墨尘早已等在那里。
他今天换了一身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看起来英挺了不少。但背上的那把长刀依旧显眼,刀鞘上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看到林缚的身影出现,沈墨尘脸上的焦躁之色瞬间敛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林师弟,你可真守时啊!说是午时,就真的是午时才到,我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林缚听出他话里的埋怨,也不恼,笑着回道:“不好意思,昨晚配药费了些功夫,今早起得晚了。让沈师兄久等,是我的不是。”
沈墨尘摆摆手,目光却忍不住往林缚手上瞟,声音里带上一丝急切:“林师弟,那药……有没有配好?”
林缚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好笑。堂堂神手谷的沈墨尘,平日里端着架子,这会儿却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也不卖关子,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药包,随手扔了过去:“每次服用断念散前,用凉开水冲服一勺这药粉,能减轻痛苦。”
沈墨尘接过药包,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断念散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那种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剧痛,能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他试过无数种止痛药,没一样管用的。眼前这个林师弟,既然也服用过断念散,又知道这药的特性,说不定……
“林师弟!大恩不言谢!”沈墨尘深吸一口气,朝林缚抱拳一礼,神色郑重。
林缚摆摆手:“先别急着谢,等药真有效再说。另外,这只是一年份的量,我手头的药材用光了,等以后凑够了,再帮你多配几份。”
沈墨尘点点头,也不多客套,把药包小心收进怀里,转身就走。
他迫不及待要回去试试这药的效果。
林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笑了笑,也转身回了谷里。
——
药园里,那两摊血迹还在地上。
林缚找来扫帚和铁锹,硬着头皮把兔子的残骸扫进坑里,又把沾血的泥土铲起来倒进去,最后推平了那两个土坑。至于那只碎碗,他一根指头都不敢碰,用树枝一片片夹起来,远远扔到了山崖下面。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这片地方总算恢复了原样。
林缚拍拍手上的灰,四下打量了一眼,准备回去继续修炼。可目光扫过药田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只瓷碗摔碎的地方,有一小片药草。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把碗扔出去,碗里稀释过的清水全洒在了这几株药草上。现在那些药草的叶片上,隐隐透出一层诡异的绿意,在阳光下看着格外刺眼。
林缚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药草吸收了那些水,会不会也变得有毒?
人要是吃了这些有毒的药草,会不会也像那两只兔子一样……
他盯着那几株药草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现在就铲掉它们?
可转念一想,他又犹豫了。
万一这绿液只是对活物有反应,对药草没影响呢?万一过几天这绿意自己消退了呢?就这么铲掉,未免太可惜了。这几株可都是二十年份的灵草,值不少灵石呢。
“再观察几天。”林缚下了决心,“要是真有毒,到时候再铲也不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药园,回了石室。
——
盘膝坐在石床上,林缚运起口诀,开始修炼。
他现在已经不去想这口诀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了。三年下来,修炼这玩意儿已经成了他本能反应。不修炼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在这山上还能干什么。追求更高一层,成了他生活的全部目标。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林缚睁开眼睛,满脸沮丧。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第四层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一根手指头就能捅破。可就是这一指的距离,他死活迈不过去。
一下午的苦修,寸进全无。
“我不是修炼的料。”林缚苦笑一声。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捡到了天大的便宜,成了修仙者,从此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结果呢?三年了,还在炼气三层晃悠。别人修炼一年顶他三年,他修炼三年不如别人一年。
废物啊。
林缚叹了口气,躺倒在石床上。
看来不借助外力是不行了。丹药,必须要有丹药。可他会炼的几种丹药,需要的药材都贵得离谱,他一个杂役弟子,哪来那么多灵石?只能指望玄尘子早点回来,而且还得运气好找到足够多的药材,帮他突破目前的困境。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可千万要满载而归啊……”
林缚念叨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林缚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林师弟!林师弟在吗!”
是沈墨尘的声音,听起来兴奋得很。
林缚揉揉眼睛,披上衣服打开门。门外沈墨尘满脸红光,一把抓住林缚的肩膀:“林师弟!你配的那药,神了!”
林缚一愣:“真有效?”
“何止有效!”沈墨尘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昨晚我服用断念散前,按你说的冲服了那药粉,你猜怎么着?疼痛至少减轻了七成!虽然还是疼,但那种疼完全能忍得住!林师弟,你这药救了我的命啊!”
林缚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也露出笑容:“有效就好,有效就好。”
沈墨尘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朝林缚深深一揖:“林师弟,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缚连忙扶住他:“沈师兄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沈墨尘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缚,“林师弟,我知道你最近在攒药材。你放心,我以后会帮你留意,有合适的药材一定给你留着。”
林缚心里一暖,点点头:“那就多谢沈师兄了。”
送走沈墨尘,林缚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去药园查看那几株药草。
可刚踏进药园,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那几株吸收了绿液的药草,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原本半尺来高的灵草,现在蹿到了近一尺高,叶片肥大了整整一圈,绿得发黑。更诡异的是,叶片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银纹,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林缚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变异了?
他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这几株药草。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眼熟。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玄尘子曾经给他看过的一本古籍。
那本古籍上记载着一种传说中的灵药——银叶草!
银叶草,百年难得一见的异变灵草,叶片上生有银色纹路,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主药,价值连城!一株银叶草,能换一百株普通灵草!
林缚的手都在抖。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没错,就是银叶草!
那绿液浇在普通灵草上,竟然让它们变异成了银叶草!
林缚猛地站起身,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起那个瓷碗,想起碗底那一丁点儿没稀释完的绿液。
如果……如果把那绿液稀释了,浇在其他灵草上,是不是也能让它们变异?
如果他能批量制造银叶草……
林缚不敢往下想了。
他转身就往山崖下跑,去找那只被他扔掉的碎碗。
可跑到半路,他又猛地刹住脚步。
不对。
那绿液太邪门了。浇在兔子上,兔子炸了;浇在灵草上,灵草变异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万一浇多了,灵草也炸了呢?
林缚站在山道上,脸色阴晴不定。
好半天,他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贪念,转身慢慢走回药园。
不急。
不急。
那绿液的来历,他一定要搞清楚。在这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林缚蹲在那几株银叶草跟前,盯着叶片上诡异的银纹,喃喃自语:“你们几个,可得好好活着。我要看看,你们到底能长成什么样……”
——
三天后,那几株银叶草又长高了一截。
五天后,叶片上的银纹更加密集,几乎覆盖了大半片叶子。
七天后,林缚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这几株银叶草周围的泥土,隐隐泛出一层淡淡的绿色。
他伸手摸了摸那泥土,指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林缚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药园深处那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灵草,喉咙发干。
如果……
如果他真能掌握那绿液的力量……
“林师弟!”
突然传来的喊声打断了林缚的思绪。
他回头一看,沈墨尘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喜色:“林师弟,有好消息!玄前辈回来了,正在主峰那边清点药材,让我来喊你过去!”
林缚精神一振。
师父回来了!
他顾不上多想,跟着沈墨尘就往外走。
走出十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株银叶草。
阳光下,那些银色纹路闪闪发光,像是无数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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