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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引爆心魔


夜色如墨,林缚站在谷口,望着沈墨尘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
这个服用抽髓丸换取短暂风光的男人,走路的步伐依然稳健,但林缚能看出来,他的肩头比来时塌了半分。
“三年。”林缚在心中默念。
以他对抽髓丸的了解,沈墨尘最多还剩三年可活。三年后,这个在宗门内风光无限的沈师兄,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化作一具皮包骨的枯尸。
但那是三年后的事。
对林缚来说,这三年里,沈墨尘就是他在宗门内的一张底牌。一个武功会越来越高的欠债者,比什么都好用。
转身回谷时,林缚摸了心口。
那个小皮袋还在。
里面装的,是离家时母亲亲手缝制的平安符。
神手谷内,药香弥漫。
林缚没休息,直接进了药房。沈墨尘需要的秘药并不难配,但工序繁琐,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他点上油灯,从药架上取下十几个药罐。
苦参根、白芷叶、乌头、曼陀罗籽……
每一种药材都需要精确到毫厘的配比,研磨的粗细、炮制的火候、煎熬的时间,但凡差上一丝一毫,配出来的就不是止痛药,而是要命的毒。
林缚的手很稳。
自从修炼了玄尘子给的古怪口诀,他的五感比以前敏锐了数倍,手的控制力也远超常人。以前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精细操作,现在闭着眼都能做到。
碾药、过筛、称重、混合……
药房里只有药碾滚动的声音和林缚均匀的呼吸。
整整一个下午,林缚都没有离开药房半步。等到最后一炉药膏冷凝成块,切成均匀的小份,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缚看着面前排列整齐的六十份药膏,嘴角微微上扬。
一年的用量。
不是不能赔更多,而是没必要。让沈墨尘每年都来一次,这份人情才能记得更牢。
他把药膏装进准备好的瓷瓶,封口时突然顿了一下。
手指碰到瓷瓶冰凉的表面,林缚的思绪不知怎么的,飘到了别处。
家里……
现在应该也是晚上了吧?
爹应该收工回家了,娘在灶房做饭,大哥的媳妇该在旁边帮忙,二哥那个说好的新媳妇,不知道过门了没有?
林缚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奇怪。
他平时很少想家,尤其是修炼那古怪口诀之后,很多以前觉得很重要的事,都慢慢变淡了。就像家里的来信,从最开始的一年一封,到后来半年一封,再到现在……
上一次收到信,是什么时候?
林缚想了想,居然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信里的口气越来越客气,客气的像陌生人。爹娘不再叫他“缚儿”,而是叫他“三儿”,老张叔代笔的字迹工整得不像家书,倒像是什么正式文书。
林缚走出药房,在屋前的椅子上坐下。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今晚的月亮格外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一盏灯。
他抬头看着月亮,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
隔着衣服,能摸到那个小皮袋。
以往想家的时候,只要摸一摸这个平安符,心里就会平静下来。这是娘亲手缝的,里面装着从村头道观求来的符灰,还有一撮她的头发。
但今晚不一样。
林缚按着皮袋,心里不但没有平静,反而越来越烦躁。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烧。
从胸口开始,一团火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烧得他浑身发烫,气血翻涌。更诡异的是,体内那股修炼出来的古怪能量,此刻像受惊的野兽,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走火入魔!”
林缚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他猛地站起来,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玄尘子不在谷中,现在只能靠自己。
林缚闭上眼睛,运转口诀,试图压制体内暴走的能量。但那能量像疯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他越压制,反弹得越厉害。
气血翻涌得更猛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不对!
林缚睁开眼,血丝密布的双目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狰狞。
走火入魔一定有原因。他今天没有剧烈运功,没有服错丹药,也没有受什么刺激,怎么会无缘无故走火入魔?
林缚的目光扫过周围。
药房、石桌、药田、木椅……
一切如常,没什么惹眼的东西。
他抬起手,想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手肘却碰到了胸口。
那个小皮袋。
林缚低头,目光落在微微鼓起的胸口。
平安符?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太荒谬,荒谬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是娘亲手缝的平安符,离家四年,一直贴身戴着,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怎么可能是它引起的?
但体内的情况由不得他犹豫。
气血翻滚得越来越厉害,经脉里那股能量已经彻底失控,像千万根钢针在血管里穿刺。林缚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不能再等了!
林缚一咬牙,猛地伸手,抓住脖子上的皮绳,使劲一拽!
皮绳勒进后颈,火辣辣的疼,但林缚顾不上这些,他用力一扯,皮绳“啪”的一声断了。
他握着那个小皮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扔了出去!
小皮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三丈外的药田里,滚了两滚,不动了。
林缚大口喘息着,等着体内的异动平息。
但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体内的状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糟糕!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气血翻滚得几乎要冲破血管,经脉里的能量彻底暴走,像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林缚的身体开始颤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不对!
这不对!
林缚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强行运转口诀,死死压住暴走的能量。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药田里的那个小皮袋。
月光下,那个绣着平安字样的小布袋静静地躺在药田中,和普通人家常见的平安符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缚看着它,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扔了它,情况反而更糟?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体内的气血再次暴涌,林缚来不及细想,咬紧牙关,全力压制。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胸口重重擂了一锤。
“噗——”
林缚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洒在身前的土地上,触目惊心。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小皮袋。
月光洒在药田里,洒在那个看似普通的平安符上,也洒在林中浑身浴血的少年身上。
夜风吹过,药香浮动。
林缚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剥离,身体正在失去控制。
如果就这样昏过去,必死无疑。
林缚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他突然看到——
那个躺在药田里的小皮袋,在月光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林缚瞳孔猛缩。
不是风吹的。
风根本没有那么大。
那是……
体内的气血再次暴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林缚再也压制不住,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直挺挺往后倒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死死盯着那个小皮袋,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这平安符,到底是谁给的?
是娘亲手缝的,还是……
有人动过手脚?
月光如水,洒在神手谷。
林缚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三丈外,那个绣着“平安”二字的小皮袋,静静地躺在药田里。
夜风吹过,药草摇曳。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若有修炼之人在此,定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这股气息的来源,正是那个看似普通的小皮袋。
而在林缚倒下的瞬间,他胸口的衣服里,隐约透出一丝淡淡的金光。
那是玄尘子临走前,悄悄塞进他怀里的保命符箓。
金光一闪即逝。
林缚的心跳,在几乎停止的瞬间,突然又跳动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虽然微弱,却坚定。
月光依旧皎洁,神手谷依旧宁静。
但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林缚的意识在黑暗中飘荡,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却想不起是谁。
“缚儿……缚儿……”
是娘的声音。
林缚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若千钧。
“缚儿,你在外面要好好的……”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林缚拼命想抓住这个身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散在黑暗中。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月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血色的红光。
红光中,那个小皮袋静静悬浮。
上面的“平安”二字,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林缚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洒在他脸上,冰凉如水。
他躺在血泊中,浑身剧痛,但体内的气血已经平息下来,那股暴走的能量也恢复了正常,安静地蛰伏在经脉中。
林缚大口喘着气,挣扎着坐起来。
他第一时间看向药田。
那个小皮袋还在,静静地躺在原地。
林缚盯着它,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药田。
每一步都很慢,很沉重。
走到小皮袋面前,林缚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它。
月光下,这个小布袋和普通人家求的平安符一模一样,针脚细密,布料粗糙,上面绣着的“平安”二字已经被泥土沾污。
但林缚知道,这东西绝不普通。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皮袋的瞬间——
“别动。”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谷口,正缓步走来。
那人身材高大,步履稳健,走到月光下时,露出了一张林缚熟悉的脸。
是玄尘子。
但他此刻的表情,林缚从未见过。
冰冷,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杀意。
玄尘子的目光越过林缚,死死盯着地上的小皮袋,沉声道:
“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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