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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罗哥,您半个月后结婚,怎么忽然决定辞职?”

人事发出一声疑惑。

罗九夜低低说了一声没事,重新把辞职单递给他,人事叹了口气。

“罗哥,叶总可是你爱了十年的人。”

“你这些年放弃了多少更好的工作机会,挡掉了多少扑向叶总的狂蜂浪蝶,才换来了未婚夫之位,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你怎么……”

罗九夜喉头涌出一阵酸涩,回想起昨晚的夜幕,最后只吐出来了一句:“她同意的。”

人事惊讶地闭上嘴,终是低头签了字:“十五天后走完流程。”

原来,十五天后就结束了他的十年。

心刺痛一瞬,罗九夜拿着离职单匆匆离去,路过总裁办公室时,心底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疼。

华氏集团总裁,叶清影。

是他前老板、未婚妻、还是他爱了十年的人。

十年前,她是华大的天之骄女,家境优渥、貌美动人,声音清清冷冷,是全校男生的梦中女神。

而他,罗九夜,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屌丝,居然起了追求神的心思。

整整十年时间,他一步一个脚印地靠近她,从学生会副会长到总裁特助,牺牲了无数个日夜才站在她身边。

在外人眼里,叶清影对他已足够特殊。

事业为重的叶总记得给他过生日,也会在他发病时会悉心照顾。

但只有罗九夜知道,他的生日和她亡父忌日刚好是同一天,她才碰巧记住。

而所谓的生病照顾,是她在一旁通宵工作,任他咳嗽发烧也不过问半句。

也没人知道,叶清影和他求婚不是因为他终于打动了她的心,而是因为上个月那场绑架案。

叶清影在人群中落单,是他第一个发现她不在了。

罗九夜发了疯似地找她,为了护住她,甚至不惜孤身一人出现在废弃工厂里,成为绑匪们的新靶子。

扇巴掌、挨鞭子……他都一声不吭。

直到绑匪恼羞成怒,将他的头狠狠撞向冰冷的水泥地,血溅了满地,这场暴行才堪堪停止。

他成功为叶清影拖延时间,等到了救援,自己却因受伤严重差点死亡。

终于醒来时,一直忙于事业的叶清影放下工作,坐在他的病床前。

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嗓音沙哑:

“清秋,我们结婚。”

数年相处,罗九夜怎么会不知道,打动她的不是十年陪伴,而是愧疚?

可他太贪婪了,哪怕是一丝机会都想抓住。

他总想着,只要是陪她够久,她总能被他打动片刻。

直到,萧非宇的出现。

罗九夜打开助理办公室的门,听到了外面一群人的惊呼声。

“叶总出差只带了萧非宇一个助理。”

“啊,她往日不都带罗特助的吗?难不成,是……移情别恋了?”

“那必然是了,叶总这种事业型女人,居然能推掉价值一个亿的订单和他一起去吃冰淇淋……”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耳里,令他头晕眼花。

他陪伴了叶清影那么久,却没有让她一次为自己破例。

罗九夜强压下心底的难受打开手机。

新闻里,叶清影和萧非宇坐在冰淇淋摊上,他笑,他闹,她只是露出浅浅一抹微笑。

他不是没央求过她放下工作单独陪他。

可是叶清影没有同意过。

他想起第一次从叶清影的口中提到‘萧非宇’这个名字。

那时她还皱着眉头,说箫助理能力不足,错洞百出,只是碍于朋友儿子的面子不好辞退。

萧非宇年轻帅气,却不懂职场规矩。

他不敲门直接进总裁办公室,把她的宴客菜单订成奶茶汉堡,甚至在她开重要会议时发一大段无关紧要的短信。

“今天罗特助又骂我了,好难过。”

“给你买了奶茶,甜甜的,你喝了肯定没有烦恼。”

“为什么不回消息?你讨厌我?”

叶清影一直没有回消息,直到萧非宇生气的第二天,她破天荒地问罗九夜:“现在年轻男生最近都喜欢什么礼物?”

罗九夜暗暗开心,要了一件一直很想要的劳力士腕表,可次日,她将腕表亲手送到了萧非宇的桌上。

那一刻,罗九夜的心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了一样疼。

原来,一直野心勃勃、高傲如谪仙的叶清影,也有一天会神女下凡,耽搁于儿女情长。

罗九夜回到了他们冰冷冷的婚房,从买房到装修,叶清影没有费心过一丝一毫。

他默默拉开家门,屋里的每一件居家用品,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买下他们的时候,他曾幻想过甜蜜的婚后生活。

此时却像是无声的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罗九夜深呼吸一口气,强撑着喊了个搬家公司,让工人把家具全部搬走。

看着家具一样样地从家里消失,像是十年的记忆,从血肉里剜去。

倚靠着冰冷墙面,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枯坐许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是他的策划书被沪市一家上市公司采用的通知。

【许女士:你已被我司录取,请尽快到岗。】

下一瞬,叶清影的消息发了过来:“还有半个小时下飞机。”

罗九夜看了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平静地回复了两个字。

“没空。”

罗九夜熄了屏幕。

然后,以用低于市场价一半的钱,把婚房挂了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就迎来了一位新买家。

买家很疑惑:“罗先生,别墅有什么问题吗,怎么价格那么低?”

“没有问题。”

罗九夜语气淡然:“只是我不需要了。”

决定放弃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时,曾经渴求的一切,好像都不需要了。

婚房砸盘卖出后,他和新公司正商量入职事宜。

直到半小时后,叶清影的消息发来:

【?】

她肯定在疑惑,为什么他没来接机。

毕竟,以前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刮风下雨,哪怕是重感冒发烧,他都会不顾一切地赶过去接她。

哪怕重感冒那次,他在候机室烧晕了过去。

她后来自己打车回了公司,知道此事,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怎么不早说?”

没有丝毫关心他。

他当时却没在意,只是伤心没有帮到她。

罗九夜颤抖着手按熄屏幕,却接到消息,要赶去公司处理急事。

到公司时,刚好碰到了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

车门打开,萧非宇率先钻了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向追求时间效率的叶清影,居然停住脚步,在他身边驻足等他。

罗九夜身子微微一僵,转过头时,却被甜美的嗓音叫住。

“罗哥,就因为你没来接机,我和叶总在机场等半天,下午的会议都被耽误。”

萧非宇那么喊一嗓子,公司门口所有人都对他投向了异样的目光。

罗九夜用力关上车门,平静道:

“我今天请假了。”

萧非宇笑容一僵。

一旁的叶清影终于把视线投向他,面色如常,眼底却是一闪而过的诧异:“你请假了?”

罗九夜心底自嘲。

前天清晨,他特意在她不处理公务的间隙,提了三遍今天要请假,她连说了几次好,原来,是对着和萧非宇的聊天记录说的。

她究竟,有没有在意过自己分毫?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叶总,我也有私事。”

“叶总,你不是说罗哥一心事业、从不请假吗?”

萧非宇眨巴着眼睛,故作天真地用手轻戳着叶清影的脸,号称有洁癖的她,却没有推开。

叶清影微微蹙眉:“员工的私事,我不关心。”

语罢,她与萧非宇并肩同行,走进公司,再没看他一眼。

望着两人登对的背影,罗九夜心狠狠一刺。

深呼吸一口气,许久,才走进助理办公室。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叶清影的身影才出现在眼前,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桌子。

“咖啡呢?”

她指的,是他下午都会亲自给她泡的卡布奇诺。

罗九夜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西装革履,精英派头十足,令他曾觉得和这样的女人同一屋檐都是一种恩赐。

“今天我请假,没有咖啡。”

瞥见罗九夜平静无澜的眸色,叶清影顿了顿,竟破天荒地解释:

“萧非宇和我一起出差是有原因的……”

罗九夜嘲弄地勾了勾唇,她以为自己因为萧非宇陪她出差的事,在和她闹脾气。

“叶清影。”

他轻声开口,她眸色更诧,只因这是他第一次打断她的话。

“我没在闹脾气。”

“谁和你一起去出差,我也不关心。”

罗九夜深呼吸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

他强忍心脏涌出来的不舍,把舌尖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吧。”

可语音未落,门外爆发出剧烈的彩带声,一群人推门而入。

萧非宇端着一个大蛋糕走了进来,笑容阳光,露出虎牙:

“叶总,出差辛苦了,欢迎回公司!”

叶清影眉眼间蕴着一丝罕见的柔和:“累不累?”

“这有什么累的?”

萧非宇笑着拉过她的手臂,撒娇道:“叶总,我们一群人都等着你去参加接风宴呢,你要和罗哥说会儿话吗?”

叶清影微微颔首,回头看了眼罗九夜,语气敷衍:“阿九,等下我再说。”

语罢,她带着萧非宇快步离开。

萧非宇立马上前挽住她的手臂,跨门而出时,瞥向身后的罗九夜,笑得得意。

罗九夜僵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他并不意外,在她那里,什么都比他重要。

哪怕是一个员工组的洗尘宴。

果然,临近傍晚,她也没回来,所谓的‘再说’也没有下文。

罗九夜盯着那张只有自己费过心的婚礼清单,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连这最后十三天,都撑不下去了。

他干脆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爸,我准备回家小住一段时间。”

罗父愣住:“怎么了,你和清影吵架了吗?怎么要忽然回来?”

他轻轻应了一声:

“我们分手了。”

空气凝固一瞬,罗父的声音立马沉声:“分手?你知道叶清影是什么人吗?她可是福布斯榜第一,京北首富,多少人抢着要的香饽饽!”

“我、你后妈、你弟弟,活得体体面面都是因为她!”

“清影多好啊,婚事都是她主动提的,你要是和她错过了,我们家就只能在底层挣扎了……”

电话那段的声音像一道沉重的符咒,压得罗九夜喘不过气。

他深呼吸几口气,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所以你逼着我去为这个家牺牲?爸,在你眼里,真的有把我当成你的孩子吗?”

罗父语气却更暴躁:“我不管!你马上去和清影求复合,要不然你后妈的名牌包包怎么办!你弟弟的娶媳妇的钱又从哪里来!”

“你要是不去求复合,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啪的一声,电话干脆被挂断。

罗九夜的心也被狠狠揪紧,思绪混乱,直到几个要好的同事声音从远处传来。

“罗哥,出去喝酒吗?”

他没拒绝,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全市最高档的酒吧。

可推开门,一眼望见的全是公司高层,萧非宇靠在叶清影的身边,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雀鸟,瞥见他,倏地没了笑容。

叶清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像是看见了一团空气。

随后,她转过头,温柔地替萧非宇夹水果。

罗九夜看着亲密的两人,心里那片早已麻木的地方,还是隐隐作痛。

十年付出,换来的是她视若无睹的习惯。

他逼着自己转移视线,下一瞬,服务员端着汤走了过来,脚下一歪,整碗汤都朝着萧非宇泼去。

叶清影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罗九夜扯了过去。

罗九夜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倒了萧非宇身上,用后背挡住了那碗汤。

“啊——!”

滚烫的液体浸透衣服,烫得他眼前发黑。

可叶清影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萧非宇。

“你没被烫到吧?”她紧紧抱住萧非宇,眼神是毫不遮掩的关切。

萧非宇浓眉紧蹙,指着手背上的小红点:“叶总,我的手好痛……”

语音未落,叶清影焦急地抱起他,扬长而去。

罗九夜盯着她紧张离去的背影,后背火辣辣地疼,却远远不及心口的痛意万分之一。

他忽然讥讽。

原本他以为,他用十年光阴来爱她,生性淡漠的未婚妻总会对他有几分垂怜。

可现在,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他数年付出的满腔热忱、舍命相护,她始终不为所动,仿佛他的一切里都是徒劳。

可她碰上真正心动的人,哪怕一句话,都能义无反顾奔向他。

罗九夜没哭,也没喊疼,被同事常鹏搀扶着走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那一刻,窃窃私语袭来:

“我怎么看叶总都喜欢箫助理一些呀,罗哥和叶总订婚的消息是不是假的?”

“肯定是他自己放的吧。”

“罗哥毕竟付出了那么多年,连个名声都没有捞到,肯定不甘心,不放出假消息骗一下人,这场单相思怎么撑下去呀……”

他强忍着心底的抽痛,走去医院处理后背的烫伤。

当护士清退病房里的所有人,拿着棉签给他涂药时,他终于撑不下去,趴在床上,失声痛哭。

哭了不知有多久,只知道天色暗到,仿佛永远没有白天。

次日,罗九夜睡醒,竟看到了守在一旁的叶清影。

他正怀疑这是一次美梦时,女人藏在金丝眼镜下的桃花眼瞥向他,语气平静:“没事就出院吧。”

沉默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之间。

罗九夜忍了又忍,却满口苦涩:“叶清影,你究竟,还记不记得谁是你未婚夫?”

叶清影皱起眉头,抿紧唇,语气透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烦躁。

“阿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顿了顿,她稍微放缓了语气:“小宇性子娇气,要是留下伤疤,会哭鼻子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他眼圈不忍泛红。

所以,他就活该替他挡下那滚烫的热汤、活该留疤,是吗?

想到她毫不犹豫拿他替另一个男人挡背的样子,罗九夜心口闷得说不出话,半响才道:

“叶清影,我们分……”

话音未落,她的电话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叶清影看向备注萧非宇的来电,眉眼不自觉柔和,接下电话的瞬间,对他随口道:“有事,先走了。”

不等罗九夜开口,西装革履的女人直接离开,没有回头。

罗九夜苦笑一声。

看来,这些离开的话,说出口也不过是多余。

养了几天伤,他继续回到工作岗位。

刚坐下,门就被推开,常鹏脸色发白:

“罗哥!你弟在门口闹事,保安根本拦不住!”

罗九夜心一沉,这些天他一直在养伤,忘了给家里的生活费,没想到立刻就被找上门了。

刚下楼,远远听见弟弟罗超嚣张的骂声。

“滚开!你个臭保安,我找我哥要钱天经地义!”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颤抖着身子挤进人群,语气发颤,“罗超,你来我公司干什么!”

罗超一脸戾气,指着他的鼻子骂:

“罗九夜,你长本事了?敢不给家里汇钱!老子都没钱用了!”

“钱我过会儿给你,你先回去。”

罗九夜忍着怒气,艰涩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放屁!老子现在就要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被叶清影甩了,以后是个彻彻底底的穷光蛋!”

罗超猛地伸手狠狠推了他一下:“别给脸不要脸!”

罗九夜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跌落在地。

他后背狠狠磕到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上,伤口再次裂出血痕。

四周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火辣辣的疼痛袭来,但更痛的,是当众被亲人背刺、被狼狈推倒在地的难过和屈辱。

他抬眼看着自己为之付出了十多年的家人,一直憋着的眼泪忽然掉落,一切宣泄而出。

“我为什么要给你钱?当年欠你妈的学费我早还清了!滚,再也别找我要钱!”

“贱人!”

罗超彻底失控,抢过一旁人的公文包,朝着罗九夜砸了过去。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下一刻,一道身影急速闪到了罗九夜面前。

“砰。”

重重的撞击声响起,那公文包狠狠砸在了来人的背上。

是叶清影!

她闷哼一声,眉头紧锁,护着罗九夜的身形纹丝不动。

罗九夜惊愕之际,只听到她含着滔天怒意的质问声在耳边炸响——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欺负我的人!”

警笛声由远及近,人群也因叶清影吓得很快散去。

罗超面如死灰。

他居然打了叶清影!这下别说要钱,怕是整个家都要完了!

被警察带走时,他终于鬼哭狼嚎地朝罗九夜认错:“哥,你和嫂子说,别抓我,我知道错了……”

罗九夜没看她,扶住叶清影伸过来的手站直,心口久违地为她扑通乱跳。

叶清影盯着他的伤口,目光凝住:

“我送你去医院。”

罗九夜抬眼,忽然瞥见她线条优越的侧脸。

这个神态,像极了大学时期的她。

那时叶清影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清冷女神,家长老师的宠儿,华大的顶流学生会主席。

即便是一心扑在学业和事业上,也有无数少年前仆后继。

而罗九夜各方面平平,是班级最不起眼的存在。

他们的人生本不该有交集。

直到有一次家里欠了很多钱,父亲满面愁容的来学校找他,逼着他辍学出去打工补贴家用。

他满心绝望时,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叶清影。

她眉眼锐利,语气不容置喙:“谁都不准带他走!”

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毕竟,是这个他平时连仰慕都不敢的少女,在他最无助时给予了最需要的帮助。

叶清影施舍他一点光,他便开始飞蛾扑火。

后来,他拼了命地学习,进入学生会,放弃了出国深造机会进入她的初创公司,只为了站在叶清影身边。

“罗先生,包扎好了。”

护士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唤醒。

眼前的病房里,早已没了叶清影的踪迹。

罗九夜疑惑地推开门,恰好听到了萧非宇在电话里的撒娇声。

“叶总,罗哥的弟弟烂泥扶不上墙,败坏公司形象,他当你的特助,是不是……”

女人淡淡应了一声:“他要是处理不好,我会辞退。”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罗九夜心中因她方才升起的细小火焰。

原来,她的维护并不是出于对他为数不多的感情,而是为了公司的形象。

罗九夜捏紧了门把手,夺门而出,大步向前:

“不用你自己辞退,我自己辞职!”

叶清影转过身,黑眸定定看了他两秒:“那你抽空教一下小宇吧。”

罗九夜浑身僵住,原来,她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去留。

最终,他垂着眼,低低地应了一声。

下午返岗时,萧非宇已经以实习特助的身份,出现在了助理办公室里。

“罗哥,你什么时候教完我,赶紧滚蛋啊!”

他扑哧一笑,天真的笑脸里全是恶毒:“毕竟,叶总不爱你,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罗九夜心底不断涌出来的刺痛,半晌,忽然笑了:

“清影喜欢你,所以就让你当男小三吗?”

“你!”

萧非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说谁是男小三!”

“她说过,我是这个世界真正能给她快乐的男人,不像你,死板、无趣、她在你身上根本体会不到半分属于异性的魅力!”

罗九夜掐紧了掌心,扭过头,准备推门而出。

可下一瞬,砰的一声,萧非宇朝着墙壁狠狠撞去,鲜血四溅。

门“砰”地被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门外,是叶清影急切的脸。

她焦急万分地冲向萧非宇,满心满眼都是他,没有给站在角落的罗九夜半个眼神。

罗九夜垂下眼帘,身侧的指节深深嵌入掌心。

他逼自己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准备离去。

可身后那双纤细有力的大手攥住了他:“给他道歉!”

罗九夜侧过头,语气平静:“办公室里有监控,你可以自己去看,没做过的事,我不会道歉。”

闻言,叶清影猛地抬头,镜片下的桃花眼闪烁着怒意。

倏地,她冷笑一声:“你没做过?”

“罗九夜,这十年里你搞走过多少实习特助?说到底,你只是害怕我会爱上他们而已。”

罗九夜的小心思骤然被戳破,猛然抬头,撞见她冷气森森的黑眸。

砰的一声,隔绝了门外那个他仰望了十年的人。

他呆站在原地,心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闷痛,像被什么东西锈蚀着。

叶清影一直以事业为重,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过去,他的喜怒哀乐皆因她而起,她视而不见。

可现在,为了给萧非宇出头,她毫不犹豫戳破他暗恋她的事实。

极致的羞辱和酸涩从心底直冲头顶。

罗九夜颤着手打开手机,咬牙一键清空了和叶清影所有的照片。

相册里空荡荡的,仿佛一切都不存在过。

许久,他才被一阵猛烈的手机铃声唤回理智。

“罗哥!你看到合作公司刚刚公布的策划案了吗?”

“策划案的署名怎么是萧非宇?那不是你做的吗?数据还是你熬了几个月测出来的!”

罗九夜一怔。

“你说什么?”

常鹏语气焦急:“罗哥,你看看公司告示吧!”

罗九夜立即打开电脑,登录网站,赫然看见合作公司最新一条消息:

【我方与华氏集团纳米项目的合作。】

【负责人:萧非宇。】

他下滑看见内容,瞬间头晕目眩,这明明是他辛辛苦苦做了半年的策划案,负责人应该是他才对!

罗九夜立即给叶清影打电话。

他开门见山:“叶总,策划案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叶清影薄凉的声音:“小宇没有大项目的履历,借你的用一用而已,别小气。”

罗九夜来了火气:“叶总,我有同意借出去吗?”

“你拿我的劳动成果去哄人,有问过我一句吗?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同意!”

叶清影淡淡回应:“罗九夜,我不需要你同意。”

“我雇佣你,已经买下了你的才华。你辅佐小宇当上负责人,也不算辱没了你的心血。”

闻言,罗九夜全身发抖,满心委屈,但更多的是愤怒和心寒。

他半年的心血被叶清影彻底抹杀,然后轻飘飘送给了别人当垫脚石。

“我辛辛苦苦做的项目,凭什么拱手让人!”

“叶清影,这十年里,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一个没血没肉,只知道干活的工具人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叶清影吐出几个字,让罗九夜彻底心寒。

“阿九,你不是为了我才留华氏的吗?”

罗九夜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顿了顿,轻描淡写道。

“这些虚名,对你而言并不重要,我可以保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但小宇不一样,他需要这些项目当履历,才能在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走得更远。”

嗡——

罗九夜只觉得耳边一片嗡鸣,血液浑身发冷。

原来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他放弃那么多机会,甘愿在她身边是为了什么。

只是她不在乎,甚至将他的退让和付出,当成随意处置他心血的理由!

他用十年时间、飞蛾扑火般炽热的爱意,换来她嘴里轻飘飘的一句:

“你没有他重要。”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问她知不知道这些数据他熬了几个大夜……想问她到底爱不爱他。

可嗓子却酸胀得厉害,吐不出半个字。

最终,他疲惫地挂断了电话。

次日,合作公司举行了一场公开会议。

萧非宇负责的项目,自然是这一次会议的重中之重。

他穿着一袭干练的西装,站在台上侃侃而谈。

只是数据有些不太熟悉,时不时会卡壳,但总体表现还算过的去。

直到提问环节,几个熟悉的供应商皱眉,提出质疑:

“策划案真的是你写的吗?”

“怎么方案跟罗特助早期发我们的那版完全一样?这是你借鉴他的,还是属于抄袭?你有能力负责项目吗?”

人群瞬间哗然。

萧非宇立马白了脸,求助的目光望向居于主位的叶清影。

短短几秒,台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目光异样。

罗九夜心微微一沉,下意识看向叶清影,想解释这一切不是他做的,却恰好撞进了她望过来的眼神里。

冰冷的眸色里,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以及……深深的失望。

十年相伴,叶清影不用开口,罗九夜也已经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连问都不问,就把毁掉萧非宇前程的锅,甚至损害华氏集团利益的锅扣在了他的身上。

罗九夜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叶清影却已经站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向了主讲台。

她从白着脸的萧非宇手里拿过话筒,语气平静,却压迫感十足。

“我是华氏集团总裁叶清影。”

“这个策划案,是箫助理在我的全程监督和帮助完成的,你们是在质疑我?”

语音刚落,全场噤声。

叶清影扫视一圈安静的人群,视线落在表情僵硬的罗九夜身上。

“我也曾监督罗特助完成策划,但是,他本人不具备独立完成商业策划的能力。”

闻言,台下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更恶毒:

“叶总居然公开说罗特助没能力?”

“没想到,罗特助表面看上去严肃正经,背地里居然是个靠身体上位的鸭子,多少钱一次啊?”

“误会箫助理了……”

罗九夜听着这些恶意满满的话,只觉得脸上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眼圈泛红,执拗地看向叶清影。

台上的女人却没看他,转头看向身边双眼泛红的萧非宇,语气放柔:

“别紧张,继续讲后面的内容吧。”

后面萧非宇说了什么,罗九夜已经听不清了。

叶清影的态度和话语,像一把刀子,深深插入他的心口后,搅得他血肉淋漓。

为了给另一个男人铺路,她将他的尊严和职业前途踩在脚下。

十年的付出和陪伴,在此刻变成了一场彻底的笑话!

萧非宇眼底的得意,橡锯齿,割破了罗九夜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委屈和愤怒轰的一声冲上头顶。

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他猛地起身,往台上冲去。

可刚踩上台阶,手腕骤然被抓住,力道大得令他骨头生疼。

“放手!”

颤抖着吐出两个字,罗九夜红着眼挣扎。

叶清影没有看他,而是对着台下骚动的人群微微颔首:

“抱歉,和特助确认一下细节。”

语罢,她不顾罗九夜的反对,强行把他带离了现场。

门“砰”地一声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整个封闭的会议室内,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罗九夜用力甩开她的手,腕上是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抬头,眼睛赤红,字字泣血:

“叶清影,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罗九夜是一个要强的人,可这次,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

叶清影沉默地看着他,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下一瞬,一股冷淡的罗兰香味道袭来。

他被圈进了一道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紧接着,啪嗒一声,狭小的室内一片刺眼的白。

叶清影拿起一旁的红玫瑰和钻戒,塞进了他的怀里,语气温柔,眼底却稍稍不耐:

“你想要的求婚仪式,我给你。”

“但小宇就是个年轻男孩,你不要再找他麻烦了。”

罗九夜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曾满怀憧憬地和她提了数次梦寐以求的求婚现场:要音乐大厅、要喜欢的乐队伴奏、要家人朋友在侧、要法国空运的玫瑰……

可她一直说忙,拖了又拖。

现在,他期盼已久的求婚仪式,终于来了。

却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为了萧非宇。

“啪——”

怀中的玫瑰花被打落,钻戒也滚落在地。

“叶清影,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清影僵在原地,盯着他那双失望透顶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响起。

她看了眼手机,毫不犹豫地转身:“会议结束了,我接一下小宇,等会聊。”

语罢,她边接电话,边往外走。

走廊外源源不断的声音钻入罗九夜耳朵里。

“叶总对萧非宇简直好得过分!萧非宇才是她未婚父吧……”

“你懂什么?叶总是女强人,萧非宇工作能力突出,肯定得叶总看重了,爱情在她心里永远是第二位。”

“哪怕罗特助是他未婚夫又怎么样,草包一个,永远也越不过萧非宇……”

罗九夜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心头只觉意料之中的荒诞。

他用十年的热忱和青春去爱的女人,不爱他一丝一毫。

认清这一事实,他心中却没有一丝愤怒、绝望、只有一片彻底死寂的平静。

叶清影还在打着电话,神色轻松,大概以为他会欣然接受这场潦草又敷衍的订婚。

可这一次,他要让她失望了。

罗九夜抬手狠狠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大步走出会议室。

他回到公司,打开电脑,把项目有关的文档删得一干二净,连备份都销毁了。

就算离开,他也不会让萧非宇踩着他心血上位。

紧接着,翻开手机,拨给叶清影斗了十年的死对头。

“十五天前你们发的录用通知,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的年轻女人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当然算数,不过,我和叶清影是死对头,你那么爱她,真舍得离开她?”

罗九夜手指轻颤,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对,我不要她了。”

挂断电话,他坐上了赶往机场的出租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他掏出手机,取出电话卡,轻轻一掰——

咔嚓。

电话卡瞬间断成两半。

和这十年执念、十年暗恋一起,烟消云散!

叶清影走到会议室门口挂断电话,回头,早已看不见罗九夜的踪影。

她下意识皱起眉头。

罗九夜居然会不等她,直接走了?

这一举动,与他们日常相伴的微小细节截然不同,让她心底倍感不对,猛然想起他刚才看她的眼神。

是一种彻底被碾碎后、混杂着巨大羞辱的绝望。

他震惊地张大了嘴,那双瞬间红透、却倔强地没有掉下一滴泪的眼睛。

罗九夜,那个总在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的男孩,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为什么?

她只是想让他冷静下来,开心一点,不要再去那个场合里闹得无法无天。

所以,她让人好好布置了一下求婚现场,希望能给他一个惊喜。

叶清影眉头皱得愈发紧,可是,罗九夜刚才看到眼前一幕,为什么更生气了?

难道,他是嫌弃求婚现场太简陋、太不浪漫了吗?

“叶总?”萧非宇怯生生的声音从会议厅门口传来,他探出头,眼眶还红着。“外面……还好吗?罗哥他……”

叶清影猛地回神,眉宇一松,强压下心头那阵陌生的情绪。

“没事,”她打断他,倏地又换了话题。“你怎么把我给阿九的求婚现场布置成这样?”

萧非宇被她吓得往后一缩,眼神闪烁:“现在很流行这样布置的,我看罗哥也点赞过这些帖子……”

叶清影闭了闭目,没再多说一句话,重新走回了会议厅。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萧非宇的策划案上,但罗九夜那双赤红的、充满失望的眼神,总是不合时宜地闪现。

会议很快结束了,萧非宇似乎想过来和她说什么,但闹钟响起了,这属于她的办公时间。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试图处理积压的文件,却发觉效率竟然低得可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都变成了罗九夜苍白的脸。

叶清影摘下金丝眼镜,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她拿出手机,找到罗九夜的号码拨了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传来。

关机?她蹙眉,心底说不出的恼怒,再试了一次,又是关机。

十年内,永不停机的人。

哪怕是半夜找他,他看到是她打来的电话,也会随叫随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细小的藤蔓,开始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

这种与往日不同的脱轨感,令她不太舒服。

她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将文件重重地摔在一旁,黑着脸吩咐:“备车。”

那辆黑色的劳斯劳斯一路狂飙。

最终,停在了一处风景幽静的别墅门口,她决定去婚房找他问个清楚,关于署名、关于那个求婚仪式、关于……婚约。

她快步走到别墅门口,按响了清脆的门铃。

无人答应。

她又摁了几下,力道重了一些,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

许久,别墅大门才匆匆打开,一个陌生人探出头,看了她一眼,似乎认出了她,眼神惊喜:

“是报纸上的美女总裁叶清影吗?您好,中介说这房子以前是你的婚房,原来她没骗人啊。”

叶清影心猛的一沉,满眼不信:罗九夜居然卖房了?

她情绪倏忽不受控制,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刚才说话的陌生人的衣领。

“你说什么?卖房的人去了哪里?”

陌生人被吓到了,连连摇头:“不清楚啊。”

叶清影心下恼怒,她第一次发现,如果罗九夜不主动出现,她甚至连该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

这十年来,永远是他费尽心思地追着她跑,守在她身边,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她心底那股无名的怒气越来越重,打开手机,下意识又去给罗九夜打电话。

叶清影紧紧握着手机,手指几乎泛白。

没过多久,她又拨了罗九夜的电话,这一次机械女声更无情传来: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

语落,面前的女人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保镖闻声赶到,小心翼翼地开口:“叶总,您不是一向不怎么待见罗特助吗?对他一直都很一般呀。”

她斟酌着词句,试图理解眼前老板这副反常的模样。

“怎么现在他离开了,您反倒……”

话未说完,叶清影猛地回过头。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像是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苗,森然、暴戾。

保镖喉咙一哽,瞬间噤声低下头。

转身,叶清影一手死死撑住车门,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另一只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压下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眩晕和暴怒。

怎么可能?

她怎么也想不通。

罗九夜这个男人,明明那么爱她。

爱到卑微,爱到尘埃里,爱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为了她,他放弃了外面发展的更好机会。

为了她,他甘愿盯着‘痴心妄想’的名头,受尽整个圈子明里暗里的白眼和嘲讽。

他爱到这样义无反顾,这样不留退路。

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她?

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谁离开她叶清影,他罗九夜都不可能!

“呵。”

半晌,叶清影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

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关键,金丝眼镜底闪过一丝了然,以及更深更浓的轻蔑与不屑。

“做戏。”

叶清影语气笃定:“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引起我的注意。”

她拉开车门,整理好西装领带,若无其事地淡然坐回车内。

仿佛这样做,就能像是这辆劳斯莱斯飞奔的样子,将那个让她心慌意乱、让她尊严受损的事实一并抹去。

她一直高高在上惯了,从不认为自己有错,更不相信那个爱她入骨的男人会主动离开。

办公室。

保镖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那副山雨欲来的骇人模样,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叶总,那……我们现在要不要立刻安排去找罗特助的下落?”

毕竟,罗特助工作能力出色,他要是想远走高飞,以他的手段有的是办法。

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急。”

随即,她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不急”一般,姿态慵懒地靠进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文件翻阅起来。

“先把今天下午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还有城东那块地皮的最新进展,半小时后给我。”

她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女人只是保镖的错觉。

只是,那纤细美丽、常年执掌权柄的手,在翻动纸张时却带着轻颤。

保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恭敬地应了声“是”,躬身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她呼了口气,看来叶总,确实如同传闻一般不喜罗九夜。

保镖转身离开时,并未看见,叶清影的视线落在文件上,瞳孔却没有焦距。

爱这个字,怎么也不该和罗九夜那个男人挂上钩。

她不爱他。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自己埋在工作中,试图用繁重的项目麻痹自己,但总会在某个间隙,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总觉得,会有人能在她疲惫时,递过来一杯暖暖的卡布奇诺。

就在这种焦躁和莫名空落落的情绪几乎要达到顶点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办公桌角落的台历。

明天,那个被红圈标记的日期,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帘。

——婚礼日。

是了,明天原本应该是她和罗九夜的结婚现场。

当初定下这个日子,她并无太多感觉,只是顺着流程安排。

她甚至觉得麻烦,空出的时间又能挣很多钱。

她当时想,或许给他一个婚礼,能弥补些因绑架案而产生的愧疚,反正婚姻于她而言,不过是多了一层法律关系,生活并不会有什么不同。可是现在……

看着那个刺目的红圈,叶清影心口一紧。

明天。或许明天她就能见到他了。

他会穿着白色西装,走向她。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当时的样子,一定是和以往一样,他紧张又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只会看着她一个人。

这个忽然闯入脑海中的画面,让她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甚至……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她原本是做补偿的婚礼,此时,竟成了她能再次见到他、唯一确定的线索。

罗九夜,明天会出现吗?

她猛地拿起手机,再次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冰冷的提示语再次响起。

她听到这一道冰冷的女音,心脏一跳,捏着手机的指节无意识收紧。

他……肯定是欲擒故纵吧。

明天。

只要等到明天,婚礼现场,他一定会出现的。

毕竟,他已经等那一刻,等了有十年了,现在好不容易修成正果,怎么会放弃呢?

对,他一定会来。

那到时候她该说些什么?道歉?解释?

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她给出一个态度,他就会哄好自己,默默回到她的身边?

叶清影靠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试图清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可脑子里,又隐隐浮现出,罗九夜那双含恨的眼睛。

但无论如何,明天,她就能见到他了。

这个念头,竟成为此刻唯一能压下她心中那丝不安、渺茫的希望。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起明天了。

婚礼当天,叶清影起得很早。

她从未关注过婚礼的安排,只知道自己那张无上限的黑卡中,罗九夜花了很大一笔,预定了全市最好的酒店——

其实他最想旅行结婚。

但她嫌耽误工作时间,所以他体贴地选择了市区内。

叶清影心中微微一刺,心想着要好好补偿他,可飞速开车到达酒店门口,预想着的婚礼布置一样都没有。

而且,酒店门口,站着的那个男孩,是萧非宇。

萧非宇盯着后面有婚礼奏乐的大厅,眼神闪过一丝嫉妒,才欢快地朝着她跑了过去。

他亲热地牵着叶清影的手:“叶总,今天你结婚,我来的准不准时呀?”

叶清影微微蹙眉,下意识甩开他的手。

她语气冰冷:“我要结婚了,你哪怕再不懂事,也要多注意。”

萧非宇本就是朋友儿子。

所以,她才会多加关心呵护,甚至纵容他的小男孩做派。

可他……终究和罗九夜没得比。

萧非宇听到这话,眼圈瞬间红了,对着后面的大厅又是狠狠一跺脚,内心恨不得把罗九夜碎尸万段!

叶清影懒得再看他一眼,迈步就要走进,这一次却被酒店经理礼貌拦下。

“叶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叶清影眉头紧皱:“我今天这里有婚宴。”

经理惊讶地抬了抬眉毛,在平板电脑查询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歉意:

“叶总,非常抱歉,我们找了您和罗特助的名字很久,发现婚礼仪式已经在两周前就被罗特助单方面取消了。”

取消了?

叶清影愣在原地,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句话。

此时,眼前西装革履的女人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所有光环。

“取消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艰涩。

“是的,罗特助亲自来办理的取消手续,并且他支付了合同规定的全部违约金,已经取消了。”

叶清影抬起眼,酒店大堂繁复的水晶灯晃得她有些眼晕。

她这才意识到,从选定场地、确定菜单到发送请柬,所有繁琐的细节,她从未过问。

她只是在那份最终确认函上签了个名字,甚至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签的。

都是罗九夜安排。

和十年里每一件和工作无关的安排一样。

她的回答,肯定是“照常”、“你定”、“这些小事不用问我”。

所以,他取消了婚礼,她也完全不知道。

叶清影沉默片刻,才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从容,开车回了公司。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脚下踩空、无处着力的茫然。

她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场形式上的婚礼取消了,不过是一个一直围着她转的人不见了。

这和她过去数年事业有成、目标明确的生活相比,微不足道。

话虽如此,可叶清影心头涌起了极为复杂的情绪,具体是什么,抓不住、摸不着,只记得空荡荡的。

“叩叩——”

敲门声打断她的怔愣。

萧非宇又一次不请自来地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一丝天真。

“叶总,我把策划稿交给乙方了,乙方说还有些数据和细节缺失,我想要……”

叶清影回过神来,捏紧了手中的钢笔,心中说不出的燥意。

“你要让我帮你找?”

听到她略带不耐烦的话,萧非宇一愣,扁着嘴,委委屈屈道:

“我是想自己找的,但是罗特助东西太多了,找不到……”

听到许这个字,叶清影心脏一跳。

她沉下脸,刚想说几句话,才发觉办公室的文件乱七八糟地堆成一团,与以前分门别类、标签清晰的时候截然不同。

不同项目的文件夹杂在一起,一些未及时归档的资料随意塞在缝隙里。

她骤然想起,罗九夜已经快一周没来帮她整理过了。

以前,无需她提醒,他就会帮她整理归纳。

还能在第一时间从整齐的柜子里,精准找出她想要的文件,递到她手边。

她捏了捏眉心,开始在一堆文件中翻找。

越是找不到,心底那股火就越是往上窜,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个熟悉身影的想念。

萧非宇站在一旁,看着叶清影翻找,眼神闪了闪,满口抱怨。

“罗哥也真是的……就算是有情绪,工作上的交接也该做好啊,辞职了之后什么都不管了,这么重要的数据说不见就不见了……”

叶清影翻找的动作猛地一顿,镜片上的冷光,映在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萧非宇,你先停职吧。”

萧非宇脸色一白,浑身僵硬地待在原地。

叶清影不再理会他,喊新的助理进来翻找。没一会儿,新助理在一个角落的文件夹里,找到了部分数据的纸质打印稿。

但关键的核心过程记录和电子版备份却怎么也找不到。

新助理畏畏缩缩:“叶总,我能翻翻罗特助的笔记本吗?找不到数据了。”

叶清影看着他上手生涩的样子,一声不吭,心中满是说不出来的挑剔。

她立即起身,大步走向隔壁罗九夜曾经的工位。

工位干净得过分,除了公司标配的电脑和几盆无人照料已经有些枯萎的绿植,再无任何个人物品。

仿佛他的主人只是临时离开,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叶清影打开电脑,熟练地输入密码——

是她的生日。

她的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缓了几秒,才打开了加密文件夹。

里面空空如也,叶清影的呼吸骤停。

他居然删了。

他居然把倾注了半年心血、视若珍宝的策划案删的一干二净。

直到这时,叶清影才真正、彻底地恐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扼住了她的心脏,她倏地明白了,从头到尾,罗九夜没有欲擒故纵,没有闹脾气,他是真的不要自己了。

她猛地抬头,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

“找罗九夜的最新动向,快,我马上要见到他!”

她想见罗九夜。

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发了疯似得,想要见到他。

新的助理拿着文件,匆匆赶到私人停机坪时,叶清影已经等候多时了。

夜风吹起她黑色大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助理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递上前:

“叶总,这是您吩咐从巴黎取来的祖母绿胸针,您看……要一起带到沪市给罗先生吗?”

叶清影的目光掠过那个盒子,眼神停在盒子边缘的小字上。

——永恒的爱意。

她轻轻应了一声,拿起盒子:“我亲手给他。”

心中却不免有些忐忑。

十年光阴,她直到今天,也不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

沪市,一家上市公司。

蓝光闪烁的高楼大厦,步履匆匆的白领正在工作。

罗九夜坐在新的办公室里,他刚敲打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了一眼,宽大、不失设计感的新办公室。

以及办公室的标签:总裁办公室。

谁能想到,文总会大方地直接给了他执行总裁的职位,甚至还给了他一部分股份?

谁又能想到,他当了十余年的总裁特助,在今时今日也过了一把总裁瘾?

命运,太是奇迹了。

午饭时刻,几个董事会股东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闲聊。

她们絮絮叨叨地说着国内外的股票琐事,罗九夜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发表几句意见。

这里的氛围,显然和华氏那种争分夺秒的精英感不同。

“对了,今天股东大会,罗先生能和文总见上一面了!”

“那小子,活泼得很,跟谁都自来熟,在华尔街和谁都玩得开,希望来国内之后,还是和以前一样……”

正说着,走廊外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行李拉拽的声音。

“你们又在说我坏话了?”

人未到,声先至。

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的年轻女人拉着行李箱过来了。

她化了一个精致漂亮的浓妆,却衬得那张带笑的脸更加生动耀眼,她直接在罗九夜身边坐下。

然后,她整个人怔了一下,笑容更加灿烂:“你是罗九夜?”

罗九夜微微颔首,伸出手掌:“文总你好,我叫罗九夜,可以喊我阿九。”

“搞这么正式。”

文莉莉随意握了握,语气轻快:“以后在我这里不需要这些仪式。”

她的手掌温暖,力道适中,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时,带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罗九夜心头微微触动。

在华氏,他十年如一日地穿着职业装,遵循社交礼仪,做事按照规章制度,如同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在这里,他好像可以随心所欲的活着。

果然,文莉莉的谈话不在高大上的办公室里,而是在饭桌前。

“小清,你怎么不在华氏继续待了?”

“是她忽然变心了?”

提起这事,罗九夜心中竟早已是一片平静,他苦笑一声:“我决定放弃她了。”

文莉莉咧嘴一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洒脱:

“正常,在一起十年都没结婚,这种长跑恋爱都不会长久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下一个更好。”

罗九夜听闻,目光掠过她潇洒不羁的脸。

在华氏工作十年,他自然知道眼前的女人和叶清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叶清影是终年不化的冰雪,冷静克制,每一寸都透露出浓浓的精英感。

而眼前这个人,却像一处抓不住的风,热烈、坦率、带着一股放荡不羁的自由。

“对了,你要想找新的对象,随时找我,我帮你介绍。”她笑说。

周围一圈股东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怎么不找我们罗先生啊,文总。”

“对呀,你和叶清影斗了那么多年,怎么感情方面不斗一斗,也让我们罗先生开心开心呀。”

罗九夜被她们说的脸有些红,连忙开口:“文总,别计较,玩笑话。”

文莉莉那双棕眸直勾勾地盯着罗九夜。

倏地,她歪头:“你怎么知道是玩笑?”

轰然一声。

罗九夜瞪大了眼睛,过了几秒,才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安了,罗先生,我们莉莉就是喜欢开玩笑。”

他回过神来,看见文莉莉笑得开怀,一双酒窝溢满了得逞。

罗九夜后知后觉地扯了扯嘴角。

晚上,他回到了在沪市购买的高层公寓里,南方不比北方,夜晚来得慢,下了班依旧是暖风徐徐。

他打开门后,没开灯,盯着落地窗外与京市截然不同的霓虹灯。

沪市,一所真正纸醉金迷的城市。

说不定会完成他的梦想。

曾他以为,在她身边,才能完成他相伴爱人的梦想。

可现在,他骤然明白,自己出了华氏后,面对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次日一早,是新公司的会议。

他习惯性地起了个大早,刷牙洗脸时,忽然福灵心至看了一眼时间。

居然是一点钟去开会。

这个新公司,也太松弛了。

罗九夜回想以前总是早上六点钟开早会,开完之后,顺便可以打一个九点上班的卡。

以前,他有一位和时间赛跑的上司。

这一次,他优哉游哉等到了十二点,才慢慢开着车去到了公司,这会儿离开会还有一段时间距离。

会议厅门口的沙发上,卧着几个股东聊天。

“听说剽窃的可是业内精英的策划,胆子也太大了!”

“叶清影居然也会纵容他成这样,听说,华氏股票下跌了好多,被董事会问责了。”

“你们说谁啊?”

“还有谁,不就是叶总的助理萧非宇吗?听说他被行业封杀了,灰溜溜地跑到沪市来了……”

有人声音压低,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独自坐在窗边的罗九夜。

罗九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小口地喝着咖啡。

会议很快开始了。

他交上去了一份很完美的策划稿,从商业选址到具体运营,每一个细节尽善尽美,操作性非常高。

在一群人惊叹的目光下,有个股东忍不住打抱不平:

“罗先生,太可惜了,你这十年居然一直不来我司,文总,以前你挖人挖的不到位啊。”

文莉莉挑了挑眉,随意吐出几个字:“现在他来了,你还嫌我做得不到位?”

股东叹息:“只是罗先生在京北的那个策划我也看了,肇事者除了被行业封杀,一点法律惩罚都没有,不如……”

罗九夜喝了一口咖啡,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没事,行内知道了就好,我不想和他开庭再见一面。”

他声音淡淡,仿佛那个被剽窃心血、名字在流言中心打转的人不是他。

整个会议厅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诧异。

这位从华氏离职的罗先生,看着也太波澜不惊、情绪稳定了一点。

会议结束后,文莉莉留下了他。

这时,罗九夜一直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要我参加相亲大会?”

文莉莉玩世不恭的表情一收,眼神认真:

“对。”

“罗九夜,你要知道你之前和叶清影有过感情,而且这种感情还不浅,我真的没办法完全信任你。”

罗九夜了然:“所以,你一直不给我安排工作?”

文莉莉点点头,眼神微闪:“是的,你必须要去给我证明,你心里已经没有了叶清影。”

罗九夜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完全不可信任。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拿出一份报告:“这个是华氏内部的资料,我可以用这个换我的清白吗?”

他现在,真的没有任何心思,花费在一段感情身上。

文莉莉眼神惊讶地接过了硬盘:“宁愿给我这个也不愿意相亲?”

罗九夜轻轻应了一声:

“对,我现在,真的很累很累了。”

他眼神的疲惫,似乎不用任何语言,也能说明上段感情的惨状。

文莉莉眼神触动:“要不,你和我谈?”

这一次换罗九夜惊讶了,他轻轻啊了一声,又听她噗嗤一笑:

“逗你玩的,去喝咖啡吧。”

咖啡馆。

罗九夜坐在舒适的座位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一天的懒惰瞬间袭来,只能和文莉莉匆匆告别。

文莉莉丝毫没有老板架子,拿着车钥匙挥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人刚出门,瞥见不远处的树下,脚步猛地一顿。

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叶清影。

她就那样站着,依旧衣冠楚楚,西装革履。

目光却直直地投向刚刚走出咖啡厅的他,像是荒漠里濒死的旅人终于看到了水源。

周围嘈杂的告别声、引擎声仿佛瞬间被拉远。

罗九夜脚步一顿,心口早已没有了熟悉的痛感,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曾经在数年幻想过的追求,到现在实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距离他回复她‘没空’的接机短信,过去一个月了。

原来,时间真的能抚平伤痛。

他现在已经不痛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还是文莉莉先挑了挑眉,一脸玩味:“叶总,怎么忽然降临我们沪市了?”

叶清影像是没有听见,视线依旧牢牢地锁在罗九夜脸上。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隔着几米的距离,飞速的车子卷起风沙,掠过两人之间短暂的空地,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平静地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过路人。

这份过分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叶清影难以承受。

她宁愿他打她、骂她、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仿佛她的一切都与他再无瓜葛。

最后,罗九夜还是开口了,“叶总,如果是公事,请和我的老板说。如果是私事……”

他顿了顿,迎上她骤然缩紧的瞳孔,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认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私事可谈。”

说完,他不再看她瞬间煞白的脸色,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径直走上文莉莉的红色布拉迪。

文莉莉得意地转过头:“叶总,回家啊。”

叶清影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句准备好的、在胸腔里翻滚了无数遍的“对不起”,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一口腥甜的涩意。

紧接着,她哑着嗓子,语气是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文莉莉,你敢撬我未婚夫?”

文莉莉转过头,毫不犹豫地牵上了罗九夜的手:“阿九,你和我在一起是被我撬墙角的,还是自愿的?”

她这么一说话,把原本思绪混乱的罗九夜彻底说蒙了。

他停下心底的悸动,疑惑转头,脸颊却被人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文莉莉挑衅地侧头:“他自愿的。不然,他会不同意我亲他啊。”

窗外,叶清影的脚步猛然顿住,瞳孔在看清车内动作的瞬间,剧烈收缩。

紧接着,这辆嚣张的布拉迪扬长而去!

飞速奔跑时,罗九夜震惊地睁大了眼:“你在干什么?!”

文莉莉踩下油门,一瞬,整个布拉迪都在高速上狂飙。她眉眼漫不经心,好像又带了几分在意:“飙车啊。”

罗九夜呼了口气:“我说你刚才。”

“亲了你呀,”她眉毛只挑了一边,像是有些疑惑。“怎么,你不是想摆脱你这个前男友吗?帮了你还不开心。”

罗九夜的一颗心疯狂跳动。

此时此刻,他竟然说不上来是因为飙车带来的心跳加速,还是文莉莉太不同,太不按常理出牌,给他带来了异样的感觉。

“你挺特别的。”

文莉莉笑了笑,忽然,车急停在一辆高级酒店门口。

她手撑着方向盘,掏出黑卡,语气比以往更轻松潇洒:

“去开个总统套房好好睡一晚,算是员工福利。”

罗九夜接过卡,心底有了一瞬猝不及防的惊喜,剩下的是身体惯性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次日一早,他终于有了工作,正在办公时收到了一束花。

“罗总,这是门口的一位女士送你的。”

是一束璀璨夺目的玫瑰花。

他心头微微一跳,正准备再问几句时,瞥到一旁的纸条:

【阿九,是我错了,知道你弃用陪伴了十年的手机号后,我在我的世界再也找不到你了。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尝到了,什么叫悔不当初。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罗九夜匆匆扫了一眼,直接丢尽了垃圾桶:“以后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把这些垃圾给我。”

他没有替人圆梦、替人悔过的义务。

但尽管他退避三尺,傍晚,他还是看到了守在楼下苦苦等候的叶清影。

以及一圈迷弟的声音:

“这可是福布斯榜排名第一的富豪,那么有钱,又那么好看,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守在楼下,真是羡煞我也。”

“那男的肯定是器大活好,才会勾的她这么失魂落魄……”

叶清影似乎一夜未眠,她脸色僵白,执拗地拿着祖母绿胸针,高定西装上还残留着一动不动的灰尘。

她看见他,立即站直了身体,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

“清秋。”

罗九夜停下脚步,眼神漠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正准备掠过她走开时,一个年轻女人声音轻佻传来:“叶总,怎么又来调戏我男朋友啊。”

语音刚落,叶清影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瞬间爬满血丝。

她连忙上前几步,插过文莉莉要走过的必经之路,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阿九!”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她艰难地组织着这些陌生的语言,飞快地说,像是想了一遍又一遍,脱口却还是显得异常生疏。

“萧非宇拿了你的策划案,这件事,我很抱歉。”

她停顿了一秒,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垂下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于这个一向高自尊、高要求的女人来说,此时此刻,她的语气竟然是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卑微。

罗九夜面上毫无触动。

叶清影深深的呼了口气,那双总是高傲疏离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回来吧,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不能没有你,这一个月,我……”

“叶总。”罗九夜用公事公办的口味打断了她。

他脸上依旧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讥讽都懒得给予:“你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叶清影怔住,完全没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

她预想中的愤怒、哭泣,或者哪怕是一丝松动都没有。

久久沉默中,他甩开她的手,终于舍得开口:

“问题不在于萧非宇,其实那个策划案,事到如今我也并不在乎。”

“我只是想通了,在你眼里,我罗九夜这个人从来就不重要,你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

“习惯我为你打点一切,习惯我为你做小伏低,就想习惯空气和水一样,平时浑然不觉她们的存在,只有当他们都消失时,才会想起自己需要他。”

“可你,有想过空气也有被需要,不被理所当然地消耗的需求吗!”

他换了口气,闭上眼,再次睁眼时,瞳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察:

“别痛苦了,你只是对失去一件附属品的解脱,而我,是获得了人生的自由,我终于可以追求自己的快乐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从叶清影头顶浇下,让她瞬间脸色煞白。

她想反驳、否认,可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辩驳在他的剖析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我……”她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以后请不要因为私事再来找我,这会影响我的工作。”

说完,他不再看她惨淡的脸色,转身离开。

叶清影僵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她好像……真的要彻底失去他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空虚感,密密麻麻地啃噬着她的心脏。

文莉莉见状,连忙跟上了他。

他回过头,终于停下了脚步,跟文莉莉耳语几句面色如常。

那副样子,熟稔得仿佛她们已经这样相处了无数个日夜。

叶清影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嗡作响,方才和她说的话又再次被抛之脑后。

她猛地冲上前,死死盯着罗九夜,眼底是翻涌的暴怒和不敢置信:“阿九,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她是你的谁?”

罗九夜侧过脸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你不是都看见了?”

他平淡的语气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叶清影的心脏。

“罗九夜!”她咆哮出声,额上青筋暴起。

“砰!”

回应她的,是罗九夜毫不留情甩上的车门,将她所有的质问和怒火都隔绝在外。

车外,再无声息。

叶清影猩红着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一直高高在上、冷傲矜贵的叶总,竟然也尝到了什么叫做悔恨。

她第一次想不顾任何形象,想抬手,想砸门,拳头却再半空中无力地生生顿住。

最终,她只是颓唐地垂下手,任由沪市深夜的寒风将她包裹。

那辆布拉迪很快扬长而去,格外醒目。

可叶清影没有放弃,她对待猎物有着超出寻常的耐心,哪怕猎物已经露出了爪牙。

她买下了罗九夜的公寓隔壁,当晚,那间空置许久的公寓迎来了新租客。

罗九夜干脆喊来了文莉莉住在家里。

两个女人之间的较劲,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某夜,文莉莉下楼丢垃圾,叶清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眼神阴鸷。

“文莉莉,我已经打听到了,阿九根本没和你在一起。”

叶清影的声音淬着冰,“是不是也该从别人家里搬出去了?”

文莉莉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含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哪又怎么了?我们孤男寡女同住一屋檐之下,他总有爱上我的时候,到时候……”

恰到好处的停留,令叶清影瞬间怒气上涌。

文莉莉笑意更浓,顿了顿,慢条斯理道:“再说了,阿九根本没拒绝我的接触,到时候请你来喝喜酒啊。”

“喝喜酒?”叶清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他是我未婚夫!”

“早退婚了。”文莉莉淡淡纠正。

字字诛心。

叶清影瞬间哑然。

她拳头攥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就在这时,罗九夜从公寓里走了出来,看到对峙的两人,眉头微蹙。

“叶总,”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在这里做什么?”

“请你离开。”

叶清影看着他维护文莉莉的姿态,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钝痛难忍。

她忽然有些泄气,所有的骄傲和盛气凌人,在这一刻都有些站不住脚。

“阿九,”她声音哑了,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我知道错了。”

“我向你道歉,我补偿你,我们回家,回京市好不好?”

“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比我任何人的都要盛大,我们去领证,我向全世界介绍你的存在。”

罗九夜闻言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也像是在嘲笑曾经的自己。

他不再和叶清影多说一句话,反而对着文莉莉和颜悦色道:

“莉莉,我们走吧。”

听着这个熟稔至极的称呼,叶清影浑身血液冰凉,仿佛被扔到了冰天雪地里。

文莉莉故意勾了勾唇,“好啊,阿九。”

罗九夜与她并肩离开。

叶清影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车内。

罗九夜戴着墨镜,死死不肯摘下,只因眼底是乌黑一片。

“你怎么不肯摘眼镜?昨晚没休息好?”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罗九夜看向来人,文莉莉又穿着一件紧身连衣裙,身材凹凸有致,脸上的笑容格外明亮。

他闭了闭眼:“你确定,你在我家住着可以帮我劝退她?”

“当然。”

“我可算是好老板吧,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早就退避三尺了。”

她语气调笑,似乎这件事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罗九夜只得接受了这一点,昨晚,他一边满面愁容地瞧着键盘,一边想着心事,刚好被文莉莉看在了眼里。

文莉莉干脆提了一个提议:“要不我直接住你家吧。”

他想着,文莉莉是叶清影的死对头,肯定了解怎么气死她、劝退她,毫不犹豫地把她带进了家门。

文莉莉表面上洒脱不羁,在进入别人家里后,倒是意料之外的乖巧。

她乖乖地住进侧房里,也没有太大的声响,只是他心事重重,辗转反侧,一直到凌晨三点都没有睡着。

许久,罗九夜恍然惊醒,恰巧撞见了文莉莉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神。

她的棕眸里,执着、明亮……还有一丝深情?

罗九夜心跳漏了一拍,不忍皱起眉头,“文总,我们以前认识吗?”

文莉莉啊了一声,似乎看他看到了入迷。

她反应过来,笑了一下:“我们是大学同学啊,你不认识我吗?”

罗九夜震惊了:“你也是华大的?”

他在华大读了四年书,脑子回忆那些风云人物,可是却没有关于文莉莉的半分回忆。

文莉莉的笑容难得有了几分苦涩:“我当时是个胖子。”

罗九夜了然地哦了一声,满嘴惊叹:“文总真是年轻有为,现在身材管理的非常好,根本看不出一点胖过的痕迹。”

文莉莉只是笑笑。

随即,她命人加快了速度,咻的一声,飞快停在了公司门口。

这天晚上,叶清影又执迷不悟地站在门口。

她手上拿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梯口,往日重视事业的她,甚至连关心华氏的股价新闻都做不到了。

她,似乎找到了生命中的另一个意义。

终于,等到暮色四合的傍晚,她再次拦住罗九夜。

“罗九夜。”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要不要,请你吃个饭?”

罗九夜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保安!”

声音平静无波。

叶清影噎了一下,俊脸有些挂不住。

“我请你吃饭,算是……感谢。”

她试图找回一些掌控感,语气却不自觉地放低。

罗九夜撇开眼:“不必。”

两个字干净利落。

叶清影眼底划过一丝受伤,随即被更深的偏执覆盖。

她上前一步逼近他,声音压得极低,不自禁染上哀求:“阿九,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罗九夜看到她这幅样子,烦不胜烦,一个电话再次把文莉莉叫下了楼。

文莉莉戴着墨镜,一副妩媚妖娆的样子搂住他的肩:

“叶清影,你到底来这里死缠烂打干什么?”

“不知道他是我女朋友?”

两个问号,令叶清影愈发偏执,她呼吸愈发急促,一把冲过来拽住了文莉莉的领口:“你凭什么……”

“他喜欢了我十年!十年!你才认识他几天?你了解他什么?”

文莉莉讽笑一声,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哦?十年?叶总倒是急得清清楚楚?”

“那这十年里,叶总为他做过什么,抢他的策划案给别人,把他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叶清影面色僵白,双唇阖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文莉莉的笑意更甚,却未达眼底:

“叶清影,你连他为了救你替你受伤的事情都想不起来,倒也知道是十年?”

她转头看向罗九夜,却倏地住嘴。

她忙着嘲讽叶清影,好像暴露了什么出来。

罗九夜对上文莉莉的眼神,面色未变,淡淡开口:“走吧。”

叶清影望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阿九,跟我回京市,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

“别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罗九夜冷眼看着曾经精英主义十足的她,毫无形象、彻底失控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可悲。

他曾经仰望的月亮,在太阳出现时,一瞬间黯淡无光。

“叶清影,”他一字一顿,“最后一次了,你还不明白吗?我早不爱你了,从你为了萧非宇否定我的那一天开始,我们早就结束了。”

“阿九,我只是把他当小辈,当妹妹,我没有……”

罗九夜转过头,看向文莉莉语气缓和:“我们走吧。”

文莉莉点头,和他一起转身离开,没再看身后僵立的身影。

叶清影攥紧了拳头,盯着她们登对的样子,心如刀绞。

她再也无法忍受,一把冲上前,可此时此刻一辆跑车飞速疾驰而来!

与此同时,所有人发现这辆发疯的跑车,四散逃跑。

萧非宇惊慌失措地开着车,“啊,开到人行道了,我是想开车去交汇口的怎么会这样……”

他一如在华氏一般笨手笨脚,根本不会办公只靠抢,不会开车要坐上主驾驶。

叶清影眼睛只注视着罗九夜,根本没注意那辆跑车离自己越来越近……在她快步要追上她们之际,砰的一声,一声巨响在人群道上响起。

罗九夜下意识回头,看到的便是叶清影满身是血倒下来的场景,以及被挡住视线的那只温热的手。

这一次,他选择了闭眼。

……

叶清影在医院醒来,腿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医生说她差点就双腿残疾了,尽力抢救后,腿部也会留下后遗症,阴雨天会格外难熬。

罗九夜来看过她一次,神色淡淡。

“谢谢你,叶小姐。”

语气客气疏离,仿佛她只是一个恰好救了他的路人。

“医药费我会承担。”

叶清影的心,比伤口更疼。

之后,罗九夜偶尔会来医院,但每一次,身边都跟着文莉莉。

文莉莉一个说话能气死人的主儿,对他却极其细心:会体贴地为他拉开椅子,会在他说话时温柔地注视着他,两人间弥漫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听说,后来,文莉莉和罗九夜表白了。

往日放荡不羁的女人,唯独对他有了几分正经:“阿九,我暗恋了十年。”

罗九夜惊了:“什么?”

文莉莉直白说了:“十年前,我在华大是个人人可欺的胖子,是你安慰了我几句,我觉得你很不一样。”

“还记得叶清影在你爸妈手里救了你的那一次吗?”

“是我第一个看见的,可我太自卑了,我怕你看到是我帮你不开心,所以劝着当时作为你们班班长的叶清影去帮忙……可惜,我的自卑让你在错误的十年里越陷越深,我更想弥补你,心疼你了。”

“十年了,我什么都有了,也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漫天烟花下,文莉莉的双眸里满是深情款款。

和叶清影离开后,罗九夜发过誓,一辈子不再和任何一个女人产生感情了,可这一次他有些犹豫。

这段时间,他看得到对方为了打动他的努力。

罗九夜叹了口气:“我再试试吧。”

可文莉莉并没有放弃,她执着地想打动罗九夜,给他买礼物,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小心翼翼地呵护他……

后来,罗九夜同意两个人在一起试试。

于是,当她们站在叶清影的病床前时,会低声交谈,偶尔相视一笑。

那画面,刺得叶清影眼睛很疼。

罗九夜会公式化地问候她的病情,然后大部分时间,是文莉莉在和医生交流。

像只是完成任务。

叶清影看着他和文莉莉并肩而立的身影。

那般登对,那般和谐。

她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知道,她彻底没希望了。

不久后,特助面色凝重地告诉她:“叶总,罗先生和文总……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

叶清影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许久没有说话。

那颗曾为罗九夜疯狂跳动的心,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烬。

“回京市。”

她声音平静。

“罗九夜不爱我,我死心了。”

罗九夜。

这三个字,成了她叶清影此生都无法抹去的烙印。

是她午夜梦回时,胸口最痛的那颗朱砂痣。

是她倾尽所有,也再无法触及的爱而不得。

此后,她只能用一辈子的落寞,去偿还曾经的不可一世。

五年后。

罗九夜没有想过,自己会和文莉莉那么合适。文莉莉表面上放荡不羁、风流妩媚的一个人,把他的事情却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他什么时候胃疼都关心呵护。

这种双向奔赴的感觉,似乎却是比他一直要追逐着一个不可能的女人跑的感觉要更好。

他终于明白,以前,他只是在唱一场轰轰烈烈的独角戏。

现在,他的小日子过得很好,好到几乎忘了叶清影和萧非宇,也没有打听过她们的消息。

可有时候,这些消息会时不时传入他的耳朵里。

听闻,萧非宇因为肇事伤人,劳铛入狱,他那个有钱的爸妈为了保释他花了很多钱,把他救出来后,整个家庭都陷入了贫困。

往日懵懵懂懂、笨手笨脚的萧非宇,不得不学会支撑这个家庭。

可惜,他有案底,又被行业封杀,在这个社会上彻底混不下去了,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彻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叶清影,显然还是贼心不死,偶尔会用不同的手机号在深夜发消息给他——

【阿九,其实十年里不止你记得,我还记得你上大学时留存头的样子,很帅,很有魅力。】

【阿九,对不起,我家里要求高,我一直想出人头地,拼了命的学习和创业,却忽略了我身边最爱的男人。】

【阿九,有时候我会想起你笑容灿烂的样子,有时候我会想起你之前为了给我拉订单,喝酒喝到胃吐血的样子,有时候我会想起你开开心心,满怀憧憬要攒钱娶我的样子。】

【阿九,有钱有什么用?我再也买不回你了。】

【阿九,对不起。】

这些信息的结局是黑名单。

罗九夜看过这些消息,可他毫无触动,唯一的触动就是为什么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十年青春。

他,只心疼那个为了爱付出一切的自己。

在沪市的日子里,他终于学会了爱自己,面对偏心的家庭他学会了拒绝,再一次听到父亲要求他转钱养后妈弟弟时,罗九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拉黑:

“爸,这些年,我给你的东西够多了。”

“我会付你养老的钱,至于多的,一分钱也不会给。”

罗父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凭什么,那可是你弟,你亲弟弟……”

罗九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再多说一句话,你的养老金我不给了,你自己自谋生路吧。”

电话那头瞬间噤声。

他漠然地盯着手机,发觉听不到父亲的咒骂后,内心只有一片平静:

早该这样了。

早该把所有的时间精力,放在爱自己身上了。

可能是文莉莉把她真挚炙热的爱给了他,罗九夜也学会了爱上他自己,后来,有爱的两个人生了一个小孩。

是她们的儿子多多。

罗九夜只打算生这一个小孩,他会把所有的爱都留给多多。

他会带着多多一起去办公室,处理公司事务,听朵朵惊喜大喊:“爸爸好棒!”

他望着窗外的天空,第一次发现,天那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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