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宁微微侧头。
贵宾席最里侧,隔着两排空座,一个短发女人正在落座。
素颜,深色外套,动作不大,坐下之后没有左顾右盼,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周婉青,那张脸。
昨晚照片里的相似感,此刻放大了数倍。
眉骨的弧度、下颌线的走势,连坐姿里那种不卑不亢的松弛感,都像是从周芙宁自己身上剥离出来,老了二十年。
周芙宁收回视线。
十点整,竞价台中央的屏幕亮了。
主持人是周远请的,穿得体面,开场白说了三句就切入正题。
“各位,今日竞价标的为涅槃项目三代药剂的研发授权及全部技术档案。起拍底价。”
“等一下。”
周远开口了。
主持人停住。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周远的轮椅缓缓推到竞价台边缘,他抬起头,没有看主持人,看的是在场所有人。
“在正式开始之前,”他说,“我有一件事要公布。”
蒋应在耳机里:“他动了。”
周芙宁靠在椅背上,没有拦。
“祁氏集团现任实际掌控人祁砚深,”周远的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把每个字送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不是祁家的血脉。”
大厅里出现了一阵低频的骚动。
周远继续说,不急不缓。“他的生父叫霍长青,是涅槃项目初期的投资人之一,祁家老爷子当年从街上把他捡回来,给了他一个姓,一个身份,一把祁家的椅子,但那把椅子,从根上就不属于他。”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贵宾席。
祁砚深坐在周芙宁旁边,左手搭在扶手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周芙宁站起来了。
不是愤怒,不是反驳,是站起来,走到贵宾席的栏杆前,面朝下方所有人。
“说完了?”她问周远。
周远看着她。
“那我补充一个。”周芙宁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隔空扔了下去,文件在空中散开,白纸黑字落在竞价台上。
“这是涅槃项目的原始投资协议。”她说,“上面有十二个签名,第一个签名,是周远。”
大厅里的骚动变了方向。
“第七个签名,”周芙宁继续,声音穿过整个场地,“是霍长青。”
她转头看向祁砚深。
祁砚深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祁砚深不是祁家的人,这是事实。”周芙宁面对着所有人,“但他生父是长生会的核心成员,也是事实。今天他站在这里,不是来守一个假姓,是来把他亲生父亲那帮人的账,当着各位的面算清楚。”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下。
“U盘里的东西,六个境外账户的转账链、三个核心成员的身份交叉验证、还有在座某些人十年来的汇款记录,蒋应,投屏。”
大厅中央的屏幕画面切换。
数据一行一行滚过去,账户号码、金额、时间戳、转入方与转出方的名字,有些被打了马赛克,有些没有。
没打马赛克的那几个名字,在场的人都认识。
周远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收紧了。
他没想到投资协议的原件会出现在这里。那份东西他以为早就销毁了。
“周远。”周芙宁低头看他,“你想用祁砚深的身世当炸弹,但你忘了一件事。”
“炸弹的引线,接在你自己身上。”
贵宾席最里侧,周婉青放下水杯,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不是笑,是确认。
蒋应的声音突然压进耳机。
“周小姐,苏晚的位置丢了。”
“什么意思。”
“她三分钟前进入东侧走廊之后,所有监控画面同时出现了两秒的信号干扰。恢复之后,她消失了。”
周芙宁手指停在手机上。
贵宾席后方的安全通道门,轻轻响了一声。
那声响很轻,混在大厅投屏数据引发的嘈杂里,几乎没人注意到。
周芙宁注意到了。
她没有回头,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笔,笔帽没拔,攥在手心里,拇指抵在笔夹上。
“蒋应,安全通道的门有没有被打开。”
“没有记录。但门的磁力锁在四十秒前断了零点三秒,又恢复了。”
零点三秒,够一个人侧身进来。
周芙宁用余光扫了一遍贵宾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竞价台中央的屏幕上,数据滚动带来的冲击比任何一颗炸弹都管用,在座七十多个人里,至少有十五个跟那些账户有直接或间接关联。
他们在看自己的名字有没有出现。
没人留意身后的门。
“蒋应,给我安全通道内部的热成像。”
三秒后,蒋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通道里有一个人,正在往贵宾席方向移动,体型数据和苏晚的登记信息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九。”
周芙宁把金属笔调了个方向,笔尖朝下。
这不是笔。
祁砚深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回头看门的方向,而是往左边移了半步,把周芙宁挡在了竞价台方向的视线盲区里。
竞价台下方,周远的脸色已经变了。
投屏上滚动的数据,每一条都在剥他的皮。他没有阻止,不是不想,是阻止不了,信号源在祁氏集团的服务器上,他的人够不到。
“够了。”周远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比刚才沉了两度。
投屏没有停。
“我说够了。”他抬起手,示意身旁的助手。
助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大厅的灯灭了一半。
不是全灭,是竞价台上方的主灯灭了,只剩贵宾席和四周的辅助照明,整个场地的视觉焦点被强制转移。
“各位,”周远在半暗的光线里开口,“你们今天来,不是来看数据的,数据谁都能伪造,我不跟一个小丫头在这上面纠缠。”
他停顿了一下,从轮椅侧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透明容器。
容器里是一管液体,颜色介于琥珀和浅金之间。
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涅槃二代药剂,”周远举起容器,“在座有人见过成品吗?”
没人说话。
“这是二十年前的存量,全球仅存的一管。”
周远把容器放在竞价台上,“今天不拍三代的研发权了,我换个标的。”
他抬头,看向周芙宁。
“我拍这个,底价,是周芙宁体内初代药剂的一管血液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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