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
她知道他的意思，四周没有埋伏。
她没应声。她在想另一件事。
一个提前知道那通电话会来的人，接起来没有慌乱，没有多问一句是什么事。这不是被逼到墙角的困兽该有的反应。
这是等待。
等了很久的那种。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的门从里面被推开，来开门的不是保镖，也不是助理。
是她本人。
方晴。六十出头，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深色旗袍，神态和今天早上在祁氏董事会上帮他们稳住那几个摇摆股东时，一模一样。
“来了。”她看向周芙宁，“我以为你要晚一点。”
周芙宁走进去，没接这句话。
室内布置简单，一张矮茶桌，两把椅子，没有第三个人。方晴落座，开始倒茶，动作不急。
周芙宁在她对面坐下来。
“阿姨，不绕弯子了。”
“好。”方晴把茶杯推过来，“我也不想绕。”
“你是长生会的创建人。”
“是。”
“涅槃项目，你发起的。”
“也是。”
周芙宁停了两秒。对方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
“那我妈，是什么角色。”
方晴放下茶壶。这一次出现了停顿，很短，但存在。
“婉清，”她开口，“是这个项目最初的反对者。也是整件事里，我唯一真正后悔的部分。”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正因为是朋友。”方晴抬头，直接对上周芙宁的眼睛，“我亲眼看着她把命往里填，才知道这件事走偏了。”
她继续说，声音平得像在报一份已经核对过很多遍的账。
“涅槃项目最初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治疗一类基因缺陷疾病，现代医学没有解法。我投第一笔钱，婉清做首席研究员。后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目的越来越杂。婉清想退，退不出去了。那些人进来，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不死。”
周芙宁接口。
“所以她把初代药剂注射进了我的身体。毁数据，留变量，让整个项目在没有她的情况下推不下去。”
“对。”方晴点头，“那是她能想到的，代价最小的破局方式。”
“但她死了。”
“她死之前，来找过我。”方晴从身侧的木盒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茶桌上，“这个，她托我转交给你。条件是，等你有能力保护自己的那天。”
周芙宁没有立刻去拿。
“所以这二十年，你一边把着长生会，一边替我们把人往别处引。”
“每次他们快摸到你的时候，我就换个方向。”方晴的声音里没有起伏，“祁景川，是我借钱给他，再推着他去搅夜城的局面。你们拿地核数据的那段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边。”
祁砚深在旁边开口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说话。
“昨晚天文台那个老头，也是你的人。”
方晴看了他一眼。
“不是。那是他们自己安排的。”她停了停，“那是他们对我最后一次试探。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周芙宁把信封拿过来。
火漆封口，蝴蝶印记，是母亲用了很多年的私章。
拆开。一张手写信纸，一枚芯片。
字迹她认识，但比记忆里潦草，仓促写成的。
“宁宁，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方晴把该做的都做完了。长生会的终结，不是靠销毁数据，是靠公开它。芯片里有涅槃项目完整的研究记录和所有参与者的资金授权档案，还有三个人的死穴。用它，让谁都没办法再藏着。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周芙宁把信纸叠好，放回去，拿起芯片。
“那三个核心成员，你知道真实身份。”她抬头看方晴。
“知道。”
“报名字。”
方晴没有犹豫，一个一个说出来。
祁砚深在旁边听完，没吭声，但眼神沉了下去。这三个名字，一个比一个分量重。
周芙宁站起身。
“方晴阿姨。”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用这个称呼，语气没有温度，“你欠我妈的，这二十年算是还了。欠我的，先记着。”
方晴没辩解，也没解释。
“好。”就这一个字。
电梯下行。周芙宁靠在轿厢壁上，没说话，手里攥着那枚芯片。
祁砚深站在她旁边，也没开口。
到一楼，门刚开，手机响了。
蒋应。
“周小姐，那三个名字里的一个，刚在夜城机场过了安检，目的地境外，二十分钟后登机，走的外交通道。”
周芙宁手指停在芯片上。
“让他走。”
蒋应那边顿了一秒。
“周小姐，他跑出去就——”
“跑不掉。”周芙宁往车的方向走，“芯片里有他的死穴，不是证据链，是比证据链更直接的东西。他在境外，才是真正的无处可逃。”
祁砚深拉开车门，让她先上，然后坐进驾驶位。
发动引擎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芯片。
“你妈，”他开口，“其实早就把这局算好了。”
“比我聪明。”周芙宁的声音很平，平里面压着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把芯片翻过来，对着车内灯光看了一眼。
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了四个字。
宁宁，赢吧。
周芙宁把芯片收好，靠回椅背上。
她心情特别的复杂，眉头紧紧的紧皱成川字，心中都带着一丝丝的惆怅。
手机震动了。
不是蒋应，不是林深，不是任何存过号的人。
完全陌生的号码。
看着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电话响了一会，快要挂断的时候。
她接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很低，用力维持着某种清醒的样子。
“芙宁。”
那个声音，她认识。
她一想到这里，手指头紧紧的紧握成拳头，眉头也是紧紧的紧皱在一块。
不是泛泛之交的那种认识。是曾经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听见了的那种认识。
她直起身体，整个人的状态变了，说话的语气都有点不太一样了。
祁砚深侧头看她，没出声。
周芙宁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没有归属的数字，把电话重新贴到耳边。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你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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