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珍娘回李家庄后,夜幕很快降临,屋里只剩下李美珍母子几人挤在热乎的炕头上。
这些日子里,李美珍始终有母亲相伴左右;如今母亲骤然离去,她不禁感到有些惶恐不安、孤独无助。
不过好在昌盛已然长成一个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而爱兰也已年满十岁,可以帮忙照看妹妹,给李美珍做了。
李美珍凝视着身旁熟睡的孩子们,心头顿时安稳不少。然而,没有母亲的陪伴,仍让她颇感不适,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就这样,李美珍在炕上翻来覆去许久,恍恍惚惚之间,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方才缓缓坠入梦乡。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
突然间,李美珍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身体直直地往下坠落。
就在这惊心动魄之际,她眼前竟浮现出一幅奇异的景象:一只浑身灰扑扑的大狗正急速狂奔而来!它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前方则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李美珍见状,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紧追不舍。那只大狗跑得飞快,四只爪子离地而起,犹如离弦之箭般勇往直前。
尽管李美珍竭尽全力,却始终与大狗保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其追上。
由于实在无法追上前方之人,李美珍只能竭尽全力地向前狂奔,她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挥动,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裳,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要将肺撕裂一般痛苦不堪,但她仍然咬紧牙关,拼命地追赶着。
然而无论怎样努力,距离始终没有拉近分毫,眼看着目标越来越远,李美珍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
正在她感到绝望之际,一阵轻微的响动传入了她的耳朵——似乎有人在轻轻叩响大门,并低声呼喊:“高家……高家……”
那声音时有时无,宛如幽灵般飘忽不定。
李美珍顿时从梦境中惊醒过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她大口喘着粗气,身体微微颤抖着,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可那阵敲门声依旧清楚地传进耳中,伴随着那句模糊不清的呼唤:“高家……高家……”
李美珍定了定神,猛地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终于确信听见的喊声并非幻觉。
她迅速伸出右手,摸索到炕边的油灯并将其点燃。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也让李美珍稍微镇定下来一些。
她匆匆套上衣裳,赤脚下了炕,脚步踉跄地走向门口。此刻已是深夜时分,究竟是谁会选择这个时候前来拜访呢?
李美珍心中暗自嘀咕,毕竟深更半夜独自出门实在太过危险。于是她站在院子中央,朝着紧闭的大门高声喊道:“谁啊?这么晚了来找我们家有何事?”
这时外面传来的一声:“高家!是我!”
李美珍心跳陡然加快。那熟悉的嗓音,正是她父亲的声音。
“爹——”她失声惊叫,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回应:“唉——”
李美珍赤着脚冲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拉开门闩。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但她全然不顾,只是焦急地喊道:“爹,您怎么半夜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吧!”
只见一个身影站在黑暗中,身披一件厚重的棉衣,显得有些佝偻。借着微弱的月光,李美珍看到父亲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
“美珍啊……”父亲沙哑的声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我不能进去了。这么晚了,你们都睡下了,别吵醒孩子。明早你带孩子们回趟家吧,你娘她……她怕是撑不过去了……”
话音未落,李美珍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父亲,泪水涌出眼眶。
“今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爹,您快告诉我呀!”她紧紧抓住父亲的胳膊,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
父亲默默地看着女儿,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你娘一回来就不舒服,越来越严重……医生说已经没希望了……”
李美珍心如刀绞,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母亲离开的时候还身体健康,一切都好好的,为何突然间不行了?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找不到答案。
她还想再追问几句,然而父亲似乎不愿多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别太难过了,孩子。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我们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朝远处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望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李美珍呆立当场,任凭泪水模糊了视线。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绝望笼罩着整个屋子……
李美珍紧紧地拴住大门后,内心被一股莫名的恐惧所笼罩着。
她迈着沉重而又慌乱的步伐缓缓走进屋内,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明明白天离开时一切都还正常,为何此刻竟会变得如此诡异?难道真有什么不祥之兆降临到这个家庭吗……
当李美珍踏入房间的那一刻,昌盛与爱兰早已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们满脸疑惑地望向李美珍,异口同声地质问道:“这么晚了,是谁来找咱们啊?”面对两人关切的目光,李美珍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并询问起爱兰关于她与姥姥分别时的情况。
只见爱兰瞪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之色,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姥…姥姥她跟我分开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呢!她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然后转身就离开了。之后,我也就回来了呀……”说到最后几个字,爱兰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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